第469集。
范闲这几天确实休息的极差,
首先是思思怀孕,
自己当然要时时守在身旁多加宽慰和体贴,
另一边,
婉儿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
还在喜滋滋地操持着思思的小子,
但谁也清楚,
姑娘家的心情肯定是百味交陈,
范闲大感心疼,
也得拿出很多时间去陪伴安慰,
两边都要照顾着,
自然他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休息了。
在书房前的廊下,
他伸了个懒腰,
打了个呵欠,
苦恼地摇了摇头,
心里忽然想到不知多久以前,
也是在自家府中的园子里,
他曾经想到的人生至理。
男人太早结婚总是一个很愚蠢的举动,
然而太子坚持不肯早婚,
只怕也是基于一个很愚蠢的念头。
范闲打着呵欠在心里叹息道,
看不出来,
这太子倒是个多情人,
真是孽缘呢,
他忽然间看见柳氏温和笑着,
陪着一个老头儿走了进来。
范闲张大的嘴巴一时间闭不起来,
便跳了起来,
大声嚷嚷道。
你终于来啦。
来者不是客,
乃是范闲十分尊敬、
十分信任、
十分喜爱的费介老师。
然而,
今日师生二人隔了近一年,
头一次见面,
一老一少间隐藏着风雷激荡,
刀光剑意大作,
似乎随时会抛出一把毒药,
请对方尝尝。
柳氏何等聪慧的人,
虽然不解缘由,
但也看得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
随意说了两句便走了,
费介到来的重要消息竟是连范尚书还没有通知校长。
范闲似笑非笑地看着费介眼中那抹怪异的颜色说道,
躲了我这么些天,
怎么今天就来了?
费介没好气儿地看了他一眼,
摇头说道。
别想好事儿,
你送过来的药和方子我试了很多次了,
想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基本上很难啊。
范闲苦恼的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费介既然肯来府上,
一定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没想到却听到一个并不怎么美妙的答案。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并不是太在乎婉儿能不能生育的问题,
就连自己有没有后代都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在澹州悬崖上和五竹叔说过的三大目标之一的狂生孩子只是顽笑话罢了,
可是婉儿不会这样想,
他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于是范闲也只有被迫的紧张起来。
师徒二人在范府后宅园中一个安静的角落里坐着,
有仆妇送上茶后又退了下去。
表兄妹结婚会不会对后代有什么影响?
范闲沉默许久之后,
问出了一个自己许久都没有问过的问题。
费介看了他一眼,
沙哑着声音说。
你难道认为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差?
范闲笑了起来,
暗想也对,
只不过是个概率问题,
而自己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上运气最好的人,
会不会比较难生孩子?
范闲忽然皱着眉头问道。
谁说的?
费介明白他是在说血亲的意思,
嘲讽道。
100多年前,
当年的大魏皇帝强奸自己的女儿十几年,
结果一连生了7个子儿。
当然了,
7个崽儿没几个正常的啊。
费介耸了耸肩膀。
乱皇室果然是天下最乱的地方。
范闲感叹道。
费介眉头微皱,
不知道徒弟这句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只是那件事情牵连太广,
为了保护范闲,
他和陈萍萍都不会在事前就和范闲说些什么。
先生今日前来,
何以教我?
范闲诚恳问道。
费介想了想后说道。
院长大人猜到你家宅不宁,
所以让我提前来给你安安息安息,
是啊,
再给我半年时间,
有可能解决你们夫妻二人头痛的那个问题。
费介微笑着说,
然后必须提醒你一件事儿,
你的归期快到了,
不要借口思思有了身孕便不去江南。
看宫中的态度,
范闲有可能因为此事被留在京都,
这才是陈萍萍和费介真正担心的事情。
范闲想了想后点了点头,
隐约感觉到陈萍萍和费先生不希望自己在京都停留太久,
看来对方也应该察觉到京都可能会发生某些大事。
他终于忍不住了。
费介是他孩童时的老师,
在他看来是世上最不可能害自己的人,
犹豫片刻后说道。
是不是宫里要出什么事儿?
费介笑了起来,
能有什么事儿?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
却瞒过了范闲的眼睛。
他看着范闲那张依然如10几年前般清净无尘的脸庞,
不由想到那时带着范闲挖坟赏尸、
剖肚取肠的时光,
心头微暗。
他轻声笑着说,
以后你一个人的时候要小心些啊,
不要像小时候那样经常被人骗。
范闲微愕,
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情绪,
急促的追问道。
先生,
这话是什么意思?
费介挠挠头,
浑不在意,
头皮屑乱飞着,
没什么意思呀,
只是你要知道,
我长年都在山里逛,
很少在你身边。
呃,
易言冰那药啊,
我一直没和你说明白。
呃,
是我的不是啊。
范闲好生感动,
赶紧说道,
先生,
这是哪里话?
没有你,
我们夫妻二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费介笑了笑,
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日入宫谢恩,
范闲虽是心不甘情不愿,
但脸上依然堆着诚恳感恩的笑容,
四处宫里行走了一遍,
尤其在太后和皇帝面前,
更是将自己感恩的心捧了出来,
再抹上了一层初为人父的不知所措和激动,
表演的精彩极了。
一路走着,
珠宫之中,
白雪已无清静雅美。
范闲此时正坐在东宫之中,
看着面前的太子殿下,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他看着这位穿着淡黄衣衫的东宫太子,
看着他那张看似很诚恳的脸,
想到不久以后的事情,
不知为何,
心中竟生出了几分歉意。
此时,
太子正在劝他和姑姑,
也就是他的丈母娘和缓一下关系。
看得出来,
太子说得很真心,
只是不知道他是站在范闲还是长公主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以前的事情都算了。
就像在抱月楼中本宫对你说的一样。
长辈的事情,
何必影响到我们的现在?
太子平静地说着,
拍了拍范闲的肩膀。
有多大的利益,
便会滋生多大的谎言,
培养出多么优秀的演员。
范闲深深相信这一点。
立于朝堂之上,
彼此试探的乃是关于那把椅子的归属,
这是天底下最大的利益,
所以太子就算当着他的面撒个弥天大谎,
也不算出奇。
问题在于,
范闲根本无从判断太子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如果他自己处于太子的位置,
会不会做出这样的承诺呢?
以前的事情就算了。
以太子的先天地位,
太后的疼爱,
还有与长公主那层没有人知道的关系,
如果再加上拥有监察院和内库的范闲的支持,
日后他的登基是谁都无法阻挡的大势。
所以,
如果能够谋求到范闲的支持,
太子似乎可以做出足够的牺牲。
问题在于,
以范闲的人生历练和认知,
认为这种交易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太子真的变成了一个无父无母之人,
而如果对方真的变成了这种人,
范闲又怎敢与对方并席而坐?
他和太子温和地聊着天偶尔
偶尔也会想到初入京都时,
这位东宫太子对自己良好的态度和那些故事,
心中那抹颜色复杂的云层愈发的厚了。
婉儿妹妹还好吧?
在皇宫里走了这么久,
偏生只有东宫太子才是第一个直接问婉儿还好不好的人问的很直接。
范闲笑了笑,
神思有些恍惚,
有一句没一句,
对太子说着话,
眼光却落在对方地脸颊上,
认真地看着,
渐渐地看出了一些往日里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太子很落寞,
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