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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姨娘挺着个大肚子
在丫头青蒿的搀扶下
缓缓的走了进来
容色很是憔悴
眼睛肿得老高
可见来之前狠狠的哭过一场了
进了门口
还没开
泪就先流了下来
颤巍巍地跪下
奴婢给老太太
老爷请安
问二姑娘好
老太太说
你怀着孩子
这些个虚礼就免了
有什么事儿站着回
没的伤了肚里的孩子
锦绣和锦屏两个上去搀她
陈姨娘却坚持长跪不起
哽咽着说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
祸从天上来
奴婢这几个月深居简出
连自个的院门都没出过
压根儿就不认识什么带喜还是带丧的贱丫头
再说了
二姑娘善良又温和
跟奴婢并无矛盾
奴婢又没得失心疯
干嘛要害她
杜谦蹙着眉
不用说了
这事儿我已经发了话
谁也不追究
就这么算了
陈姨娘哭得一抽一抽的
老爷说得倒轻巧
倘若不分个是非曲直出来
大家伙嘴里不说
心里还不得把奴婢给骂死
奴婢还有什么脸见二姑娘
杜谦就给杜蘅使眼色
示意她说句话
杜蘅端起杯子喝茶
根本不跟他视线相接
陈姨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起来
退一万步讲
就算带喜是我支使的
药铺库房那块儿
奴婢可支使不动
就算侥幸得手
偷的一笼好了
老爷也不想想
从库房到内院
这一路要经过多少道门
有多少眼睛盯着
难道奴婢还有那个本事把人都买通了
杜谦很是不耐烦
好了好了
我知道了
这事是带喜的丫头自个儿作死
跟你没关系
带喜进了奴婢的院子
不到两天就躺着出了门
奴婢怎么跟她老子娘交待
杜谦霍地站了起来
反了他了
奴害主是死罪
我没把她全家扭送到衙门就算是仁死了
她还敢上门来要交待
来人
把带喜一家全部打二十板子
发卖出去
老太太喝道
慢着
娘
老太太语重心长
杀人不过头点地
带喜做得再错
已经把命都搭上了
何苦还要赶尽杀绝
她老子娘死了闺女
一时想不开闹下情绪也是有的
给五十两抚银
再买口薄棺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陈新娘抽抽答答
老太太的安排再周全不过了
只是奴婢
老太太斜她一眼
厉声道
不管是不是你支使的人
是你院子的
这绝对错不了
真要追究下来
失查之罪是跑不掉的
再这么不依不饶地闹下去
谁也讨不了好
陈姨娘虽然仍不服气
却也算安静下来
杜蘅不禁暗赞
姜还是老的辣
老太太虽然没念过书
却深谙为人处事之理
要知道
强力压制只能起一时之效
过后肯定反弹
只有安抚
才能使人内心的愤怒平息
彻底解决问题
对一个奴才来说
五十两银子
就算拼死拼活做一辈子
也不见得能攒到这样的一笔巨款
有了它带起
她哥可以娶一房好媳妇
还可以做个小本生意
日子也有了盼头
自然不会再为个死人跟主家闹了
老太太缓了语气
问道
近来身子怎么样
吃的可好
睡得可安稳
陈姨娘受宠若惊
奴婢身子还算好
就是天太热
没什么胃口
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酸梅汤
一夜要起好几次夜
又爱出汗
还常常做恶梦
她一边说着
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偷觑着杜谦
盼着他能温言的安抚几句
可惜杜谦面无表情
正襟危坐
老太太很是关心
谦儿
今儿正好你有空
给她把把脉
开几副补药
杜谦有意考校杜蘅
笑着说
我一夜没阖眼
现在头还晕着
不如让蘅丫头试试
老太太斥道
胡闹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诊错了出丑事儿小
害了我的金孙
事儿可就大了
杜谦笑道
此言差矣
连恭亲王府的侧妃都敢让她给治
陈氏还能比她金贵
再说了
不是还有我把着关呢吗
老太太迟疑了一下
实在好奇杜蘅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就松了口
那好吧
就让蘅丫头试试吧
杜蘅也不推辞
一边把脉
一边询问起她的饮食起居来
陈姨娘初时
老大不愿
后来见她有模有样
渐渐的安下心来
一五一十地答了
锦绣磨好了墨
铺好了纸
杜蘅一挥而就
写了一张处方
吹了吹
交到杜谦的手里
请爹爹过目
转过头对陈姨娘絮絮地交待着
胃不好
酸梅汤最好不要喝了
别为了贪凉用太多的冰盆
想着前世她因难产而死
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你骨盆窄
别吃太多
不然婴儿太大
不容易生
杜谦审视着那张药方
见不论是用药还是分量
都拿捏得十分到位
细微之处
甚至比他考虑得更周到
完美得无可挑剔
在又是羡慕又是惭愧的同时
不禁疑云突起
她身上流着顾氏的血液
学医的天份极高
他能理解
可有些东西
你天份再高
没有经过现实的千锤百炼
是绝对达不到的
手里这张药方
分明是出自一位经验十分老道的名医之手
绝不可能是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只凭背几本医书胡乱写得出来的
这实在是太诡异
太不合常理了
老太太屏住了呼吸
怎么样
杜谦提起笔
改了一处无关痛痒的地方
把方子递给了青蒿
不错
细节上再多注意一下
会更好
这就算是肯定了
老太太很是高兴
把我那串密蜡手串给蘅丫头
锦绣开了首饰盒
取了一串密蜡手串出来
那珠子色泽昏黄
清透圆润
一瞧就是好东西
杜恒忙推辞道
这么贵重的东西
孙女哪敢要
给你就戴着
老太太不由分说
拿起手串直接套进她的手腕
年纪轻轻的不好好打扮
等到了我这把年纪
守着一堆首饰又有什么用
陈姨娘在一旁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老太太见了笑着骂道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快把嘴闭上
蚊子都该飞进去了
顺手从匣子里拣了一枝双蝶戏蕊的赤金簪子
往她手上一塞
哪拿去吧
省得说我老太婆偏心
一屋子的人都轰地笑了起来
陪着老太太凑了会儿趣儿
杜蘅才起身回竹院
刚换过一身家常的衫子
白前就掀了帘子进来
小姐 何仁
哥带话进来了
杜蘅放下梳子
转过头
他说什么
那人回来了
杜蘅眼睛蓦地一亮
叫他继续盯着
不得松懈
哦
白前一头雾水
那人是谁
他回来了
为什么要特地告诉小姐
又为什么要派人盯着
杜蘅示意紫苏开了钱匣
今天都辛苦了
这些钱拿去分了
白前忙不迭地摇手推拒
给小姐办事是应该的
用不着每事都赏
她一个月月银才一两
进来竹院几天功夫
赏银倒拿了一两多了
挣得多
自个儿当然开心
就怕小姐的私房钱不够贴的
紫苏不由分说
把钱袋塞到她的手里
给你就拿着
哪这么多废话
杜蘅笑了
事儿办得好才赏
若做错了事儿
罚起来也不会轻
紫苏乘机教育道
做事要走心
对小姐要忠心
明白了吗
是
白前拿了钱袋
高高兴兴地走了
杜蘅敛了笑容
准备一下
得再去趟静安寺了
昨天才去过
明儿又去
老太太那儿
总得有个说法吧
这个不用担心
实在不行
可以先斩后奏
第二天
杜蘅如常的给老太太请安
祖母前几天不是说睡不着吗
我翻了几天的古籍
写了几个方子
您先服几天
看看有没有效果
老太太一愣
我不过随口一说
你还当真了
这是益气汤的方子
这是安神茶的方子
杜蘅一一解说
这张呢
是我前天去静安寺找师傅讨的清淡的药膳方
共有十二道
让厨房每日轮换着给您做
胃口会好些的
老太太叹道
你这傻孩子
也太实诚了些
我都一只脚踏进棺材了
杜蘅轻声道
祖母才说的傻话呢
您是咱家的主心骨
活得长长久久
才是咱们做晚辈的福气
老太太点头
好孩子
万事有祖母呢
杜蘅乘机道
前天去静安寺烧香
给恭王府这么一闹
原本要念一百遍的地藏经只念了一半
仪式也没完成
蘅儿想抽空再去一趟
杜老太太心里有些不愿意
但刚说了大话
不好立刻驳她
只得说
早去早回
是
杜蘅谢过老太太
便回竹院了
哪知正要出门
丫头却来送信
说是忠勇伯府递了贴子
说伯夫人稍后要登门拜祭顾氏
要她出面接待
她只得捺下性子与之周旋
哪知刚送走忠勇伯夫人
陈国公夫人又来了
这两家都与杜府比邻顾氏病逝
依礼节遣仆人吊唁
今日突然亲自登门造访
显然是受了昨日燕王登门的影响而致
一番应酬下来
已是中午
老太太又留饭
等好不容易出门抵达静安寺
已是未时末
负责盯守的小厮来报
聪慧大师一早已经离寺
洛蘅心一凉
可有人来找他
这个
小人就不知道了
杜蘅不死心
穿过寺庙
沿着一条蜿蜒的杂草丛生的小径往后山上走
约刻把钟
眼前豁然开朗
现出一个修剪得极为整齐的草坪
坪中有一石桌
两个石凳
四周栽了十几株枝繁叶茂形态各异的松树
浓荫密盖
置身其中
烈日炎炎
不见一丝暑意
是夏日消暑的绝佳之地
石桌上刻着棋盘
布着一局残棋
她随手拈起一颗棋子
做势欲下
放肆
一声虎吼乍然响起
杜蘅浑身一颤
手中棋子应声滚落在地面
停在一双黑色薄底的男靴面前
抬眸
入眼的是一位中年男子
眼角眉梢已有些老态
但仪容华美
气质雍容
穿着简单的丝绸长袍
面上套件深色长甲
面而戏
看上去却绝不随便
高雅中透着尊贵
身上每一件饰品都很有质感
就连对襟马甲上的盘扣都镶着顶极的东珠
此人
正是当今天子
南宫逸
他的身侧
站着两个随从
一人着黑衣
英气勃发
不拘言笑
另一人着青衣
相貌阴柔
颌下无须
杜蘅自然识得黑衣的是十年后的大内禁宫统领
皇帝的随身暗卫聂寒
另一人则是十年后荣升大内总管
现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张炜
南宫逸弯腰拾起脚边的棋子
在手中把玩着
小姑娘对棋道颇有研究
杜蘅深吸口气
略带着羞涩和不安地说道
没有正经学过
只是偷偷学着下而已
南宫逸眉一扬
下棋又不是什么坏事
干嘛偷偷摸摸的
学棋太费功夫
耽误了女工的时间
会被母亲骂
杜蘅冲他悄悄的吐了吐舌尖
南宫逸先是一愣
继而哈哈大笑
小滑头
原来是以学棋为借口
行偷懒之实
杜蘅噘着嘴嗔道
才不是啦
下棋本来就比绣花有意思得多嘛
南宫逸一时兴起
指着石桌上那局残棋
那你说说
这局棋谁赢了
杜蘅不假思索地说
这还用问
当然是白棋输了
话一出口
张炜的脸色立刻变了
放肆呀你
干嘛这么凶
南宫逸摇了摇手
制止张炜
上前笑呵呵地说
小姑娘
还得努力学呀
这盘棋
黑棋看上去来势汹汹
白棋被逼得走投无路
其实只要一着棋
立刻就能令形势逆转
反败为胜
他苦思了一个晚上
才想到这招绝妙好棋
哪知慧俊那贼秃竟然不等他落子儿
留下一局残棋可耻地逃走了
输一次会死吗
啊
输给一国之君不丢人吧
害他半年来天天惦记着这局未完的棋局
日思夜寐
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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