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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八章林子如何不丈夫
陵州治中
周大人打道回府
走下马车的时候仍是红光满面
周建树那个坐骑白蹄乌被世子殿下一掌拍死的儿子周聪文
生怕老爹在将军府里遭遇不测
在门口翘首以盼了半个时辰
见到父亲一脸喜气后
吊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呀才算放下
正要开口询问
周建树笑眯眯道回府里说话负责
二人落座后
挥手驱散了几名善于服侍的水灵奴婢
周建树扯了扯官服领口
周聪文匆忙问道
呃 爹
这套入府那人怎么说呀
咱们周家会不会被记恨呀
周建树皱了皱眉头
不过既然当下只有父子二人私密私语
也就懒得在世子殿下的称呼上跟儿子上上纲上线了
慢悠悠说道
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爹往日是如何跟你说的
笑脸笑言
静心静气
才能够做成大事
当上大官
爹不跟你卖关子
文泉街一事
陵州将军府府邸那边根本就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殿下所谋甚大
没功夫跟你们这帮不知好歹的军伍莽夫勾心斗角
酒宴上
殿下隆重推出了黄楠郡
宋岩和龙金郡徐北枳两人
分别担任令人左舌的陵州别下和陵州刺史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爹呀
好笑你一般
你说说看
这好坏在哪儿
对官场倾哲并不陌生的周聪文开始仔细斟酌
沉默许久说道
嗯
好事在于爹是最早一批走入将军府邸的官员
新任刺史别驾两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想要拿捏爹这个陵州治中啊
也得掂量掂量殿下的眼色
新官上任三把火
似乎怎么烧都烧不到爹头上
坏事
是殿下不跟董越借那帮老匹夫秋后算账
那他们的位置就还暂时牢固爹在陵州军方里拉拢培植起来的人脉关系
在这场陵州风波里
按照爹的授意
大多数都尉一直隐忍着当缩头乌龟
看来是没机会趁势上位了
恐怕回头爹还得跟他们做些弥补
以便安抚他们
少说就是几百两上千两的银子
这回过年收礼不少
可原本送出就占了七八成
如此一来
那咱们家算是彻底没有收成了
爹当官以来
过年不挣钱可是头一遭啊
周建树捻须微笑道
不错不错
银子什么的呀
爹呀
向来不太在乎
只要继续当官
该落入囊中的怎么都不会少
很多蠢货
哪怕家底儿不薄
可一旦见着白花花的银子
就跟那饥汉子见着了俏娘们一样
吃相太差
无异于舍本逐末
在官场上走不长远
周聪文愤愤讥讽道
那董乐季三人还真是可笑
那人不过是说了一句话
就一个跪一个哭一个打
这帮没读过书的将种
也不嫌丢人现眼
不过总算知晓了见风使舵
可就是太过生硬
远不如爹呀这么没有烟火气呀
为儿子拍了一记马屁的周大人愈发笑脸灿烂
嘴角勾起
这些匹夫
仗着积攒下军功
就成天鼻孔滔天
别看爹往日里与他们和和气气
其实哪里看得起他们半点儿
别人不说
就讲那个兵曹从事黄钟吧
到今儿个翻来覆去
也才知道写姓名在内那十来个字
就这种人
能治理好陵州政事
他那四个儿子
一堆孙子
就没一个有出息的
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关键是做坏事事也就罢了
还做得那般明目张胆
这不是伸着脖子去求徐家砍脑袋吗
也亏得是殿下还念着旧情懒得计较
换了别家主子呀
早给剁掉头颅串成糖葫芦来立威了
周松文冷笑道
哼
这个陵州将军也太心慈手软了
换成是我
早就在陵州杀鸡儆猴了
死的几个将种家族几百号人
反正都是死有余辜的货色
到时候看着满城惊惧
谁不服气
还能在愚昧百姓那边弄个好名声
周建树朗声大笑
随即收敛笑意
沉声道
这段时日
你不要出府露面了
殿下马上就要离开陵州
然后你再去跟那帮将种子弟相聚时
记住了
只许说殿下的好话
谁若跟你反驳
你就跟他们当场翻脸
周聪文犹豫了一下
笑道
就听爹的
那群跟我称兄道弟的将种子弟
以前还能有些用处
越往后啊
就越是值不了几个钱
迟早都是要跟他们翻脸的
周建树一脸欣慰
董府
在文泉街上丢尽脸面的董乐季闭门谢客
董贞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这个在钟大将军面前都能谈笑风生的父亲意志消沉
穿上了衣衫
不再袒胸露背
却始终对着那身越季校尉的甲胄发呆
董贞几次劝爹吃饭都不听
饭食只得热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还有些倔强不愿认错的董贞哭着跪在了父亲脚下
董鸿丘重重叹息一声
伸出了一只布满老茧伤疤的右手
当年哪怕睡觉
也要双手抱着那柄北凉刀才能睡安稳
董鸿丘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轻声道
你以为六百老卒恭送世子殿下出北凉入京城
爹是睁眼瞎吗
是爹不愿意承认而已
你以为市井传言
世子殿下独身闯荡过北梁
是爹打死都不会信吗
只是爹不愿相信而已
不光是陵州
整个北凉
跟爹一样的旧将武官
都差不多
可爹今日下跪
仍然不是跪那年轻世子
是跪大将军
跪那些已经战死的北凉袍泽
如果不是今日卸甲
连爹自己都忘了身上有多少箭伤刀疤了
还记得爹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爹之所以投军
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跟人拼命
不是爹吃饱了撑着
爹的祖上也是当官的
官儿还不小
你太爷爷是北汉的御史
中丞
你爷爷也当过县令
那都是有口皆碑的清官
后来全家都给趁着局势动荡而作乱的匪寇杀光了
他们杀红了眼
见着当官的就杀
根本不管是好官还是坏官
像是只是杀了当官的
他们就是好人了
刚投军那会儿
爹也只是觉得投了赏罚分明军律严苛的徐家军
有盼头啊
多杀些滥杀无辜的匪人
既能报仇
说不定还能重新让董家扬名青史
可能有些事情
爹从没有跟你说过
以前是觉得没有必要
女儿家的
连大将军当年都说过
子要穷养女要富养
既然你有个当官的老爹
那生下来就好好享仿福的命
爹也就不跟你唠叨那些言语了
今天这场变故
爹才知道自己是错了
爹年少时
家规仍在
小时候就知道瞧不起那些仗势凌人的权贵子弟
为什么一眨眼
自己的女儿就变成了爹不喜欢的人物了
你记得
在咱家长大的孟雅吧
是你孟伯伯的遗孤
本来订了娃娃亲的
可你死活不愿意
嫌他没有功名没有家世
爹哪怕背信弃义
为了你也认了
当初如果不是你孟伯伯替爹挡下了西蜀春山关那背后一刀
恐怕就是要换成你寄人篱下二十年了呀
说这个
不是劝你嫁给孟雅
而是要告诉你
市井出身的孟伯伯
在没死那会儿啊
就跟我常说
以后他要是当了大官
一定要当个不欺负百姓的好官
谁敢在他辖境内为非作歹
他见一个杀一个
如果大将军不答应
他都敢骂大将军
哎
有一次啊
他跟爹这帮老部下吹嘘得正带劲呢
被巡视军营的大将军逮得可正着啊
你孟伯伯那时还是个小都尉
差点都吓尿了裤子
你猜怎么着
大将军啊
非但没有教训这个口无遮拦心比天高的小都尉
还蹲下来跟咱们一起唠叨家常
说你孟伯伯以后要是当官了
肯定是个好官
大将军还说呀
他舍不得骂贞儿啊
你说说看
你爹怎么就变成了只要你孟伯伯活着
肯定是他第一个要杀的王八蛋了
在陵州骄纵刁蛮惯了的董贞
只是哭
好似天塌了下来
泣不成声
董鸿丘走到了那具斑驳纵横的老旧甲胄前
眼神落寞
低声道
贞儿 别哭了
爹呀
带你去那座衣冠冢
你给孟伯伯敬几杯酒
如果爹没有记错
你十一岁以后
就再没有去过了
这些年
你瞧不上孟雅
他哪里就瞧得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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