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集。
大皇子眼睛看着前面,
不知道这外人二字有没有更深的意思。
这府里最初还是要堂皇一些,
只是我不喜欢,
好在王妃有巧心思修改了许多,
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
你若真喜欢,
就得去拜拜她。
范闲回头看了王妃一眼,
笑着没说什么。
大皇子略微有些骄傲的说,
嘿,
旁人说我惧内也好,
如何也罢,
反正她喜欢什么,
我总要给她弄了来,
便说,
这沿着花厅一圈的玻璃,
便是花了我不少银子。
王妃听到这话心里喜欢,
在范闲夫妻面前又有些挂不住脸,
悄悄的剜了他一眼。
大皇子呵呵笑着转了话题。
说到这玻璃还真是贵呀,
说起来你如今也是内库的大头目,
以后要再换玻理,
你可得卖我便宜点儿啊。
范闲求饶道,
我说殿下,
您就饶了我吧,
堂堂一位王爷眼里还把这点玻璃放眼里,
别说便宜这种话,
以后你要内库里什么东西,
写封信过来,
我给你置办。
大皇子反而不喜,
摇着头说。
哎呀,
内库要紧,
你替朝廷挣银子都要花在河工边患上,
可不敢在这里设好处。
范闲知道大殿下就是个如此耿直的人物,
也不意外,
笑着说。
只是你拿玻璃来讨好大公主,
只怕以后可要花大价钱啦。
大皇子异道。
如何说?
难道我这院子里用的玻理还少了?
王妃在一旁掩嘴笑着,
也不说话。
范闲嘲笑道,
哎,
大公主自幼可是生长在北齐皇宫里,
您是没去那皇宫逛过?
大殿地顶上一溜用的全是玻璃,
天光可以透进去,
映到青石玉台和台旁的清水白鱼。
大皇子大吃一惊,
叹道,
以往只是听说,
心想着不可能如此夸张。
王菲也未曾与我聊过,
难道竟是真的?
他啧啧叹着,
心里生出了别的念头,
暗想北齐皇室奢华如此,
也难怪国力日渐衰弱,
不堪一击。
只是这话当着自己妻子的面儿,
却是不大方便说,
只好生生咽了下去。
范闲先前说了那句话,
自己也陷入了北齐之行的回忆之中,
他是极愿意欣赏壮观或者美丽到了极点的东西,
所以对于上京城的印象一直很好,
当然那城里的姑娘也不错,
不由自主地唇角便开始泛起了一丝怪怪的笑容。
王妃此时也开始想念故国的风光,
林婉儿看着范闲唇角地笑容,
忍不住抿了抿嘴,
哼了一声,
便这样各有心思入了花厅。
厅中两男一女三人早已迎了过来,
正是二皇子和弘成兄妹二人,
柔嘉郡主亲热地喊了声婉儿姐姐,
婉儿亲热地喊了声二哥,
弘成亲热地喊了声安之。
几人就着湖景与南方送来的贡果闲聊了起来,
聊得十分安然自在,
就像是这几年里京都里并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情一样,
就像范闲和二皇子真的是亲到不能再亲的两兄弟,
这便是皇族子弟天生的一种能力了吧。
范闲一边在心中喟叹着,
一边听着众人说话。
他知道大皇子今天设宴的真实用意是什么,
而且他也担心弘成会再次踏上二皇子那艘船。
只是像这种伪装真实面目地谈话,
虽然他也很擅长,
但他依然不像自幼活在皇室中的诸位那样能适应。
他告了个饶,
尿遁而去。
便在离花厅不远的一处小院角落旁,
被仆人带到这里来的范闲面色一惊,
看着从里面出来的那位姑娘家,
那位眼睛亮若玉石,
没有一丝杂质的姑娘家。
范闲挥手让仆人离开,
看着满脸惊愕,
手还放在襦裙腰间的叶灵儿,
又好笑又好气的说。
姑娘家也不注意一下仪容,
不知道在里间整理好了再出来。
让下人瞧着像什么话?
叶灵儿掩嘴一笑,
说道。
我就这模样,
师傅。
话一出口,
二人同时愣了起来,
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此时才想起,
这一年不见,
叶灵儿早已嫁人,
贵为王妃,
不再是当年那个缠着范闲打架的刁蛮小姑娘。
而范闲还能是她的师傅吗?
陪我走走。
范闲一伸右臂,
做了个请的姿式。
叶灵儿怔怔的看着他的脸,
旋即笑了起来,
回头望了一眼那院角的房间,
戏弄的笑道,
怎么这时候又不急了?
范闲哈哈大笑,
哈,
只是尿遁而已。
叶灵儿向前几步与他并肩走着,
偏着脑袋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好奇的问,
师父,
花厅里的谈话就这么让你不自在?
又听到了师傅二字?
范闲心头无来由地一暖,
怔了怔后,
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应道,
你也知道我不是很习惯那种场合,
在江南过的怎么样呢?
叶灵儿缩着肩头跟在他身旁说道,
知道师傅回来的路上出了事儿,
本来应该去看您,
可是不是欲言又止,
是很无奈地住了嘴。
整个庆国都在猜测山谷狙杀的真相和想杀死范闲的真凶是谁,
而很多人曾经将怀疑的目光投注到二皇子身上。
叶灵儿知道范闲遇刺之后,
当然难免震惊和担心,
甚至曾经私下询问过自己的夫君,
虽然得到了二皇子的保证,
山谷的事与他无关,
可是以如今的局势,
以叶灵儿王妃的身份,
确实不大方便去范府探望。
范闲笑了笑,
很自然地拍了拍她肩膀,
哼,
我这人皮实哪这么容易出事?
伸出去的手忽然僵住了,
范闲将手收了回来,
自嘲笑了一下对方。
如今。
您可是贵为王妃,
自己说话做事都要有个分寸才是。
二人一边闲聊着别后情形,
一边沿着王府冬林的道路往湖边行去。
范闲轻声说道,
婉儿也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前些天一直在念道,
林婉儿和叶灵儿在嫁人之前是闺阁间最好的朋友,
只是如今分别嫁给了庆国,
年轻一代里最势不两立的两个人,
不免有着极大的困扰。
叶灵儿难过的说,
我也想她平时没事儿就来府上玩儿,
要是你不方便出府,
我送她去王府看你。
叶灵儿叹了口气,
在一株光秃秃的冬树边站住了脚,
望着范闲幽幽的问道,
哎。
师父,
我是真的不理解你们这些男子,
包括他也一样,
说的话都这么相似,
让听着的人总以为你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事情一般。
这话中的那个他自然说的是二皇子。
范闲笑了笑,
男人间打生打死和你们这些姑娘家的情谊有什么关系?
叶灵儿性情直爽,
仰着脸说道,
没关系,
难道让我和婉儿当中一个变成寡妇之后,
还能像以前一样自在说话吗?
范闲怔住了,
半晌后苦笑着说。
哼,
哎,
那依你的意思如何?
叶灵儿沉默的站在树旁,
许久之后叹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
有很多事情是不能依照自己的心意而改变的。
身为叶家的女儿,
在嫁人之前的日子里,
她可以穿着那身红色如火的衣裳,
驰马纵于长街,
让整个京都的百姓都熟悉她的面容,
根本不在乎御台们会说些什么,
父亲会弄些什么,
因为她是叶灵儿。
可是,
叶灵儿对于整个庆国来说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