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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人夏日送礼
送一个竹皮编的有曲线的圆筒
太热的人夜里可以搂着睡眠取凉
称作是凉美人
这琴在那里
体态悠闲
像个美人
我终于明白了宽哥的意思了
某
那时我真有一分冲动
竟敢放肆
轻轻的走进去
分明感觉到他已经睡着了
鼾声幽微
态势美妙
但我又不敢惊动
想他要醒过来
或者起身而站
一定是十分的苗条的
那琴头处下垂的一缕棉絮真是他的头发
不自觉的竟伸手去梳理
编出一条长长的辫子
这么好的身材
应该是有一条长辫的
这一个夜里
夜很凉
梦里全是琴的影子
半醒半寐之际
倏忽听得有妙音如风过竹
如云飞渡
似诉似说
我默得翻床坐起
竟不知身在何处
没月光的夜
消失了房子的墙
以为坐在了临水的沙岸
或者就完全在水里
好长的时间清醒过来
拉开灯绳
四堵墙显出白的空间
琴还在桌上躺着
但我立即认定
妙音是来自琴的
这瞒不过我的
是琴在自鸣了
某 啊 有琴自鸣
这你听说过吗
三年前咱们去植竹
你说过的
竹的魂是地之灵声
植下竹就是植下了音乐
那么这琴竟能自鸣
又该是怎样一个有灵的魂呢
从此每日进屋
就要先坐于琴
旁人在屋外想有琴在家坐于琴身了
似守亲爱的人安睡
默默的等待着醒来
有时又捧了聊斋来读
终信了这是一份天意
有闲书上讲
女人是一架琴
就看男人怎么调拨
好的男人弹出的是美乐
孬的男人弹出的是噪音
这样的琴不知道造于哪块灵土上的陵墓
至于何年何月的韶光月下
谁曾经拥有过它
又辗转了多少春秋和人婿
可它终于等待到了
来我的屋中
要为我蓄满清音
为我解消寂寞
要与我共同创造人间的一段传奇
这样的尤物
今生今世既然与我有缘
我该给他起个好名来的
我真是耗费了许多心思
叫他等待似乎太硬
叫玉雨又觉无力
半生远又偏俗了
一段不了还嫌玄虚
住到这屋子里
我是因了兼职一个教授职名转的
门框上我曾写了
半闲半忙做文章
四通不通上课堂
我这样的人
过这样的日子
起怎样的名字给他呢
我坐在他的身旁
目注了他
对他说话
我说我的童年
说我的青年和中年
说我的丑陋
我的苦难
说我感谢他的话
我是看过报上的报道
说有一人种了一棵南瓜
他每日对南瓜说话
如说话于他的孩子
这南瓜就长成背篓般大
还有一人患了心脏病
整日对心脏说感谢的话
委托的话
心脏病竟也无药而治了
我也这般对待我的琴
我感觉琴是听见了
也听懂了
一次不自觉的去触动了几下弦索
它竟硬发出极美的音乐来
我当时是惊呆了
因为我从来不识琴谱
连简谱也不识的
怎么就能有如此一段美乐呢
我疑问过宽哥
宽哥说
你在弹出时
不妨打开录音机
我过后听听
我这么做了
宽哥就用简谱记下来
说 果然好
你是个天才的作曲家
我不是作曲家
我没有天才
天才是琴自身的
宽哥将数次的录音整理了成一首乐曲
在许多场合演奏
甚至还拿去发表
要署我的名
我声明
这不是我做的曲
应该属琴的名
这次我得讨问琴
求他自报姓名
琴没有告诉我
却在灯光下
使我终于看见了乌黑的琴深暗处
透出三处一缕的红来
黑与红相配的那么和谐和高贵
竟是我以前未注意到的
连着三日
都是在灯光下发觉了红越来越多
几乎从整个黑里都能看出那下边的一层红来
这一夜
我梦里觉得在我的头发里发现了一颗痣
在手心里发现了一条纹
觉得桌上浮着一只艳红的狐
于是翌日的清晨
我叫我的琴为红鹄
红鹄虽然依旧在桌上平浮着
但我仍要买了家具到这屋里
我买的是一张特大的床
一个极软的沙发
红鹄如果从桌上站起
他的天性里该是爱静卧的
狐之友猜测应是贺与禄的
我又搜寻了贺禄的画贴
贴在琴后的墙上
我是这么想么
狐是世上最灵性最美丽最有感应的尤物
原来是我的荒原里
它早已来了
有诗讲
好雨知时节
随风潜入夜
那是他从远的山里
邻里
或者从蒲市的聊斋里
在那一个雨夜里来的
向宽哥送琴的那个夜
也正好有雨
当时我并不知
明天瞧见屋外的一棚紫薇
湿淋淋的
某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
一件大事
真的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也就是
我有了红鹄琴
我的荒原里
再不荒了
我开始过得极平静而又富有
这你应该为我祝福和羡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