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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我拨开左面的草
右面的草
都找不到球
再向里走
快到最里面的墙角了
我脚下碰着一个东西
捡起来看
是把钳子
没有用
我把它往面前一丢
当的一声响了
我赶快又拨开面前的草
这才发现钳子是落在一个铜盘子上面
盘子是反扣着的
真奇怪
我不由得蹲了下来
掀开铜盘子
底下竟是叠叠整整齐齐一条很漂亮的带穗子的桌毯和一件很讲究的绸衣服
我赶紧用铜盖子又盖住
心突突的跳
慌得很
好像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被人发现了
抬头看看
并没有人影
草被风吹得向前倒
打着我的头
我只看见草上面远远的那块蓝色的海
不 蓝色的天
我站起身来
往出口的路走
心在想要不要告诉刘平他们
我走出来
只见他们俩已经又在地上弹玻璃球了
打唐罗的老头子也走了
刘平头也没抬的问我
找着没有
没有
找不着 算了
那里头也太脏
狗也进去拉屎
人也进去撒尿
我离开他们回家去
宋妈正在院里收衣服
她看见我便皱起眉头说
瞧裹的智身
这脸的土
就跟那两个野小子踢球踢成这模样
我没有踢球
我的确没有踢球
骗谁呀
宋妈撇嘴说着
又提起我的辫子
**梳头是有名的手锏
瞧
还能让你玩散了呢
你说你够多头
头绳呢
是刚才那门上的钉子勾掉的
我指着屋门那只挂鞋胆子的钉子争辩说
这时我也低头看见我的鞋上全是土
于是我在砖地上用力的跺上几跺
土落下去了不少
一抬头
看见妈妈隔着玻璃窗在屋里指点着我
我歪起头
皱起鼻子
向妈妈咪眯的笑了笑
他看见我这样笑
会原谅我的
第二天
第三天
好几天过去了
方德成他们不再提起那个球
但是我可惦记着
我惦记的不是那个球
是那草地
草地里的那堆东西
我真想告诉妈
或者送妈
但是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
今天我的功课很快就做完了
两位数的加法真难算
又要进位又要加点
我只有十个手指头
加的忙不过来了
算术算的太苦了
我就要背一遍
我们看海去
我想躺在那海中的白帆船上
会被太阳照得睁不开眼
船儿在水上摇啊摇的
我一定会睡着了
我们看海去
我们看海去
我收拾铅笔盒的时候就这样念着
我把书包挂在床栏上这样念着
我跳出屋门槛儿也这样念着
爸和妈正在院子里
妈妈抱着小妹妹
爸爸在剪花草
他说
夹竹桃叶子太多
花就开的少
去掉一些叶子
要用细绳把枝子捆扎一下
那几颗夹竹桃就不那么散散落落的了
他又给墙边的喇叭花牵上一条条的细绳子
钉在墙高处
早晨的太阳照在这堵墙上
喇叭花红紫黄蓝的全都开了
但现在不是早晨
几朵喇叭花已经枯萎了
妈妈对爸爸说
带把锁回来吧
贼闹得厉害
连新华街大街上还闹贼呢
爸爸在专心剪裁花草
鼻孔一张一张的
他漫不经心的说道
新华街离咱们这儿远着呢
然后抬头看见我
是不是啊
燕子
我点点头
那空草地在我眼前闪了一下
小妹妹这时从妈妈的身上挣脱下来
她刚学会走路
就喜欢我领她
我用跳舞的步子带着她走
小妹妹高兴死了
咯咯的笑
我嘴里又念着我们看海去
念一句跳一步舞
这样跳到门口
宋妈刚吃过饭
用他那银耳挖子在剔牙
每剃一下就啧啧的吸着气
要剃好大的功夫
仿佛她的牙很重
要小妹妹抱着她的腿
她才把耳挖子在身上抹了抹
插到她的劲儿上去
宋妈抱起小妹妹走出街门
她对妹妹说
俺们逛街去了
宋妈逛大街的瘾头很大
回来后就有许多新鲜事儿告诉妈妈
神妖贼怪
罗马驴牛
宋马走远去了
小妹妹还在向我招手
天还没有黑
但是太阳不见了
只有对面空房子的墙角上还有一丝丝的光
再看过去
旁边的空草地上也还有一片太阳闪着亮
草被风吹得轻轻的动
我看愣了
不由得向她走走过去
我家隔壁的门前停了一个收买破烂货的挑子
却不见人
大概是到谁家收买破烂去了吧
这时门前的空地上一个人也没有
我走向空草地
一边迈过破墙
一边心里想
如果被宋妈或者什么人看见我到这里来的话
我就说
我要找那个皮球的
本来嘛
我没有专心找球
但也希望能看到它
我的脚步是走向那个神秘的墙角
我屏住气
拨动着高潮
轻轻的向前探着脚步
我是怕又踩到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能够还在这地方吗
我那天怎么不敢多看一看
立刻就反身退出来了呢
现在这些东西如果还在这地方的话
我要怎么办呢
当然没有办法
我只是想看一看
因为我喜欢奇怪的事
但是当我拨开那一层草的时候
使我倒抽了一口气
蹲在草地上有一个人他也惊吓的回过头来
瞪着眼望了我一阵
随后他笑了
哎 小姑娘
你也上这来干嘛
我呀
我竟答不出话来
愣了一下
终于想出来了
哦
我来找球球
是不是这个
他说着
从身后的一堆东西里拿出一个皮球
果然是刘平他们丢的那个
我点点头
接过球来便转身退出去
但是他把我叫住了
嗯 小姑娘
你听听
咱们谈谈
他是穿着一身短打裤褂
秃着头
浓浓的眉毛
他的厚嘴唇使我想起会看相的李伯伯说过的话
嘴唇厚厚敦墩的
是个老实人
像
我本来有点怕
想起这句话就好多了
他说话的声音仿佛有点发抖
人也不肯站起来
但是我知道他身后有一堆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同茶判什么的
他说
小姑娘
你几岁了
念书了没有
七岁
在厂甸附校一年级
常常有人问我同样的话
所以我能一下子就回答上来
呵
那是好学堂
谁接送你上学啊
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