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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古钟真三
隔着很远我就听见了唢呐的声音
但是这个调子却高昂而热烈
一点儿也不像葬礼该有的曲子
赵娣拉着我快步走进院子
刚进来我就直接僵在了原地
怎么是红色的画圈
院子里挂满了鲜红的纸花
从墙上蔓延下来
一簇一簇堆到我的脚边
映入眼帘一片赤红
我的瞳孔疯狂颤抖着
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
灵堂正中央挂着一个硕大的朱红剪纸字喜
巨大的视觉冲击让我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整个头好似针扎一般疼痛
一瞬间我仿佛突然找到了消失的那根针
招娣在身旁扶了我一把
让我不至于摔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
一位满脸堆笑的脑满肥肠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我和招娣
你们是小兰的朋友吗
我是小兰的父亲
他见我们面色难看
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些
自顾自的说道
小兰这次出意外呢
我很心痛
怕他一个女孩子家走的太孤单
这才给他配了冥魂
这样小兰在底下过日子也不容易被欺负了
请问小兰是怎么死的
游泳淹死的
都说了让他不要去游泳
这两天上游开闸放水
危险的很
中年男人话还没说完
脸上再次堆起了笑容
哎 亲家来了
我的眼神静盯着他
扶着招娣的手有些不自然的发抖
我昨天和小兰有聊到过一件事儿
小兰小时候溺过水
对河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所以他不可能是游泳淹死的
她父亲在撒谎
满堂的赤红诡异至极
往来的宾客笑容满面
我注意到招娣的脸色异常的苍白
顺着他的目光
我看见了后院里停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口朱红色的棺材
棺材上还绑着一朵大白花
白色的纸花贴在赤红色棺材板上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红白喜事
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此时我突然有一个冲动
想掀开那盖子看一眼小兰
我不信
我不信她是游泳淹死的
招娣和我对视了一眼
我俩一起朝着后门的方向走过去
就在刚推开那扇木门的时候
一只粗糙的手拉住了我
你们要去那边干什么
一位满脸褶皱的老婆婆伸长的脖子瞪着我们
那双浑浊的眸子隐约有些发白
看着很是瘆人
奶奶好
我是赵娣啊
嗯
这位是我们学校的新老师啊
奶奶好
我们刚才是想去后院透会儿气
那个前面人太多了
不许去
老婆婆狐疑的凑近看了一眼我的脸
又说了句
你怎么看着和陈家那小子长得有点像啊
嗯
可能是巧合吧
我勉强的笑着应和他
陈家小子
我的亲生父亲
虽然我没有见过他
但也听到过一些他的消息
他就是姓陈
老婆婆叮嘱完我们
就继续回到前院帮忙去了
招娣松了口气
悄悄凑在我耳边说
你要当心这个老妖婆
我整个身子一正
侧过头看了老婆婆一眼
目光却刚好对上那双浑浊的眼
老婆婆站在人群中笑着和别人打招呼
脸上的褶皱伴随着她的笑容堆叠在一起
就像是一条又一条的虫爬在脸上一颤一颤的
他的眼睛远远看起来仿佛只有一片眼
白小兰头上的针就是他扎进去的
招娣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送葬的队伍很快就从小兰家出发了
我和招娣一路跟在队伍的最后
与他们一起来到了半山腰
我才注意到山腰附近全是一座座的土包坟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山上已经有几个村民在抽烟
在他们的脚边摆着另一口朱红色的棺材
村民们已经在挖坑
两口棺材孤零零的被放在一边
这两口棺材上都绑着素白色的大纸花
尺寸一大一小
今年刚十四岁的小兰将与大她二十岁的陌生男人合葬
男人是电鱼的时候意外触电死的
土堆边还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佝偻老太太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我的儿啊
你走的太早了
你才三十次啊
你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啊
大娘
别太难过了
我们小兰会在底下陪着大伟的
一旁身穿白衣的小兰父亲还在安慰他
诡异的是
似乎所有人都在为大伟的死而难过
那小兰呢
我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攥紧
招娣发现了我的异常
悄悄伸出手拽了拽我的袖子
神色落寞的摇了摇头
我的眼眶有些发烫
泪水从我脸上滑落
眼看着坑已经挖好
开始填土
一铲子紧接着一铲子
泥土很快就将棺材完全覆盖
泥泞的地上又多了一座坟包
那么善良的好女孩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到此
葬礼已经全部结束
简陋而粗糙的遮盖了曾经鲜活的生命
招娣将我送回学校的员工宿舍
一路上我们都低着头
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临别的时候他让我节哀
这种事情其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我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见我还是一脸麻木招娣又叹了口气
小声告诉我
其实小兰不是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