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集。
靖海侯夫人则也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原本她是根本不信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的,
可方才确实是苏家大小姐把女儿给喊醒了。
女儿醒来之前正是喊着苏大小姐的名字,
她本该好好感谢这位苏大小姐的,
可却因为疏忽竟然就叫人这么走了。
可这会儿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只能想着明日再去好好谢过苏大小姐。
只是等侯府众人一番喜悦各自散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侯夫人、
吴妈妈和萧飞雁时,
原本脸上带着笑容跟母亲说着体起话的萧飞雁身形却忽然一顿,
随后便潸然泪下。
菲烟,
你这是怎么啦?
是哪里不舒服吗?
侯夫人又乱了心神,
吓得不轻。
萧飞雁刚刚醒来时,
似乎有一会儿完全断了记忆,
可这会儿静下来之后,
就在某一个瞬间,
记忆像是冲破了闸门,
顷刻间喷涌而出。
她想起来自己在昏迷中的梦境了。
她梦见那日赏梅宴时,
她尚未与月儿深交,
反倒是一个人带着芳菲去逛集市,
最后因为心软,
救了那个摔倒的女子,
落入到了神贩子的手里。
那些人根本就没有把她当作人看,
当做畜生一般,
非打即骂。
她试过逃走,
可最后却不了了之,
反而换来了更狠厉的毒打。
再后来,
她被卖到了离京城千里之外的辽东林城的青楼,
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最后被逼得咬舌自才知道咬舌自尽根本就死不了,
反而落下了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毛病。
一日又一日过去,
她也渐渐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已经对前路几近绝望。
可她没想到,
父母和哥哥们竟然找到了她,
将她救了出去,
带回了家。
回到熟悉的家中,
她却没有快乐几日,
曾经的记忆如影随形地折磨着她。
在一次听到别人的闲言碎语,
发现因为自己甚至连累了整个侯府的名声时,
她再也不想继续这么活下去了。
她自己一个人受非议也就罢了,
父母、
兄长、
嫂嫂、
侄子侄女们又有什么错也要因为自己而受到非议呢?
她甚至清晰地记得,
自己跳进那口枯井之后,
没有立刻死去,
而是扛着浑身上下被巨石碾压得粉身碎骨一般的痛,
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井底,
过了许久许久才失去了意识。
梦里的一切都过于真实,
真实到她现在五脏六腑似乎还带着跳井之后的痛感一般。
回忆刚刚涌上来,
她就忍不住环不着自己的臂膀,
试图给自己一些安全感,
只是却根本控制不住不由自主流下来的眼泪。
飞雁啊,
燕呢,
飞雁,
母亲的唤声终于将萧飞雁从可怕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萧飞雁怔了怔,
忽然就扑到了母亲的怀里,
嚎啕大哭,
娘。
我好想你啊。
靖海侯夫人看见女儿哭得似乎真是伤心到了极点,
心里也是一阵阵的疼,
恨不得女儿若是有什么不舒服,
自己能代她受过这些。
傻丫头,
娘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萧飞雁在母亲的怀里摇了摇头,
止不住流泪。
梦里的一切简直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她记得自己被抓起来那日,
被关在那个寒冷的小屋子里的冷和怕,
记得被运往辽东路上挨的每一顿打,
甚至是每一处景色,
更记得自己被卖的那个青楼里的每一处装潢。
这真的只是梦么?
萧飞雁哭了许久,
才被母亲哄了下来。
吴妈妈给她端来了一碗甜甜的南瓜芝麻羹。
靖海侯夫人哄着女儿把南瓜芝麻羹喝下,
见她心神渐渐有了稳定的迹象,
忙把泪给她擦干净,
想让她躺下再休息会儿。
谁知萧飞雁却摇了摇头,
娘,
我不困。
我怕我一躺下,
又开始做噩梦了。
侯夫人的心一揪一揪地难受,
只能答应下来,
怕女儿再想起什么可怕的噩梦,
也不敢多问。
小姑娘哭过,
缓了许久后说道。
娘,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噩梦么?
我梦见我那天去梅园的时候,
其实没有和月儿交好,
所以我去逛集市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去的。
然后之后我就和芳菲一起碰到了那个坏人,
她一边说,
豆大的眼泪就又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了。
听着她口中讲的是静海侯夫人和旁边的吴妈妈,
无一不是,
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至极。
想到女儿这几天竟然陷在这样的一个梦境里醒不过来,
侯夫人的心就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儿非烟,
这都是梦,
梦都是反的,
你快别想了。
萧飞雁点点头,
窝在母亲温暖的怀里,
可很快,
她心里又不由冒出来一个疑问,
娘,
你说我当初若是真的没有和月儿交好,
是不是我就真的被那些坏人给带走了?
顺着女儿的话往下一想,
侯夫人心里就咯噔一声,
那天的确是苏家大小姐救了女儿,
倘若没有她,
说不定女儿真有可能会亲身经历这些。
虽然如今那些人贩子已经伏法,
可他们也是因为苏府才彻底落了网的。
若是没有苏家大小姐也遇到拐子,
苏尚书恐怕根本不会深究此事。
可心中虽然如是想,
她又怎想让女儿也这样想呢?
赶紧摸了摸她的头,
摇头说道。
不会的,
我们飞雁有福气,
自然是可以逢凶化吉的。
可我觉得,
可我觉得那个梦就像是真的一样,
我明明没有去过那些地方,
可我却能清清楚楚地知道那里长什么样子,
有什么人,
有什么东西。
萧飞雁小声说道。
她没有告诉母亲自己挨打的时候有多疼,
跳下井之后身上有多疼。
她甚至还记得自己每次挨打之后,
因为极度惊恐,
腹部会有一根筋剧烈的跳动,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根筋在肚皮下跳动的感觉。
吴妈妈见萧飞雁说得如此神乎其神,
不由看了一眼侯夫人后,
向萧飞雁问道,
小姐,
若真记得,
那咱们府上就派人去看看,
只要见到不一样,
不就能证明真的是梦了?
静海?
侯夫人也点点头,
是娘去给你打听打听好。
尽管心中怕那地方跟自己梦里的一样,
可萧飞雁还是斩钉截铁地答应了,
她也想知道这个梦到底为何如此真实。
又仔细想了一会儿那个梦后,
萧飞雁攥了攥拳说道。
娘,
我,
我想起来了,
我梦里有几个人贩子,
长得和在刑场看见的一模一样,
之前我见了还觉得不忍,
现在想想,
我只觉得痛快。
这女儿说得越来越灵异,
靖海侯夫人也有片刻的噤声,
她甚至也有一丝怀疑,
女儿这个梦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而她这梦和苏家大小姐渊源似乎颇深,
若是没有苏家大小姐相救,
女儿真的会落入那些个人贩子手里。
而如今,
又是她唤醒了女儿。
谁说这苏家大小姐是什么灾星啊?
她看啊,
倒是女儿的福星。
萧飞雁渐渐没那么害怕了,
从母亲的怀里拱了出来,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
眼神微微带着光亮。
娘,
我不怕了,
那些人都已经在我面前死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句话说到了靖海侯夫人心坎儿里,
她也点了点头,
轻轻给女儿顺着头发,
是啊,
那些人已经死了,
谁也害不了我们飞雁了。
嘴上虽然哄着女儿,
梦当不得真。
靖海侯夫人将她哄下之后,
却立刻派吴妈妈亲自去到当初抓到人贩子的地方查看情况。
那处宅院先前被查封之后便归属于朝廷,
如今还没有人动过,
所以其中的布置也和先前没有什么区别。
吴妈妈到了之后,
打点一二,
便进去观察了一遍,
越看越是惊骇,
这其中的宅院布置简直和小姐描述的梦里场景一模一样,
甚至连挂着的两个灯笼也和她说的是一个颜色,
题着一样的字,
若非深知小姐从未来过这里,
她简直要以为。
大小姐是故意诓她的。
吴妈妈越来越觉得萧飞雁这个梦不简单,
恐怕是真涉及了什么鬼神之事,
于是匆匆回到家中,
将所见都与靖海侯夫人说了。
靖海侯夫人亦是愕然,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如此巧合之事?
哪怕她平日里不信鬼神,
此刻也不由动摇,
不知道女儿是不是被那些恶鬼给冲撞了,
才做了这么一个神乎其神的梦,
只是又旁敲侧击问了女儿一些那日的细节之后,
靖海侯夫人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她怎么觉得这苏家大小姐像是知道女儿那日会遇难似的?
如若不然,
怎么会特意陪着女儿去逛集市?
又在集市里暗暗安排了保护她们的人手,
最后又特意带着女儿去看那些恶人被行刑,
难道是她有意为女儿避了?
本该有的,
一难不成。
思及此,
靖海侯夫人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越来越不觉得女儿是单纯做了个梦,
倒像是历经了前世今生一般。
若真是如此,
这苏大小姐那天带着飞雁去刑场,
恐怕不是观刑那么简单,
而是让她去看仇人,
那这苏大小姐可就是飞雁的大恩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