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里一片安静。
范闲与婉儿和若若坐在房中,
像三尊泥菩萨。
似乎不知道应该由谁来开这个口,
毕竟这事儿有点儿复杂。
如果让范闲来解释,
恐怕要说出一大篇儿来。
若果让姑娘家们来问,
却又不知道那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胡乱发问,
会不会让范闲心里不痛快?
半晌之后,
终于还是婉儿咬了咬肉嘟嘟的下嘴唇,
试探着问道,
京中的传言平息了没?
还没范闲听到妻子发问,
心里反而舒了一大口气,
笑着回道,
传言这种事情哪里一时半会儿就消停了?
你们两个也是的,
这多大点儿事儿,
值得这么着急下山连夜行路,
万一将你们两个摔了,
那我怎么好过?
他这时候教训妻子和妹妹一套一套的,
却忘了自己当初下山之事,
有如惶惶丧家之犬,
被范建和陈萍萍二老好生讥讽过一番。
我呆会儿要入宫。
范闲想了想,
看着欲言又止的妹妹,
满脸无措的妻子微笑着说。
什么事儿,
等晚上回来再说吧。
不过有句话在前,
我范闲始终便是范闲,
这个保证是可以给的。
范闲出门开始准备入宫的事情,
满脸倦容的思思却凑到了他的跟前。
思思打小与范闲一起长大,
情份自然不必说。
关键是被范闲薰陶的极其胆儿大,
没有什么忌讳与太多的尊卑之念,
林婉儿和若若都有些问不出口的事情,
反而是这位大丫环直接的多,
她神秘兮兮地牵着范闲的衣袖,
来到花园里一个僻静处,
开口问道。
少爷,
听叶小姐说您,
您的母亲是叶家那位女主人。
范闲哈哈大笑,
拍了拍思思的脑袋说道。
还是思思最痛快。
然后他压低声音,
也神秘兮兮地回道,
是啊。
思思张大了嘴,
马上又转成憨憨一笑,
这大丫环年纪比范闲还要大个两岁,
却始终是这般柔中带愣的性子,
犹不满足那颗八卦的心,
继续问道,
那您真的是陛下的儿子?
一辆马车碾过新街口的青石路面,
发出吱吱的声音。
冬日深寒,
路上已有凝冰,
四轮马车也不敢走的太快,
车夫苏文茂正小心翼翼地挥着鞭子。
四周穿着套靴的监察院6处剑手们一边随马车前行,
一边警惕地望着四周。
启年小组成员被散开来,
乔装成装着棉袄的寻常百姓,
隐藏在街上旁观的人群里。
马车上是范家的徽记,
方圆相交,
流金黑边儿。
马车中坐着范闲和高达,
还有两名虎卫坐在他们对面。
范闲面色安静,
说道,
这阵仗太大,
太显眼了。
高达抬起了车窗厚帘的一角,
往街上望了一眼,
沉稳的说道,
山中忽然来了刺客,
谁知道京中究竟安不安全?
陛下很震怒于此事,
严令属下等一定要保证大人您的安全,
他的目光在街上扫过,
街上行人不多,
但是各民宅店铺里的人们已经发现了范家的马车,
也猜到了马车中坐的是谁,
都向马车里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传言已经传了好多天,
范闲是陛下私生子的消息已经深深地植于天下子民的心中。
看马车前行的方向,
京都百姓们知道小范大人是要入宫了,
不免开始纷纷猜测起来,
不知道今天的京都是不是又会给人们提供一个更具震撼性的消息。
皇宫寺远极近,
马车到了宫前广场外围便停了下来,
悬空庙之事后,
禁军的戒备显然森严了许多,
范闲下了马车,
接过苏文茂递过来的大。
氅披上,
又接过一只拐杖夹在了腋下,
高达知道范闲的外伤早已好了,
不免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范闲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领着众人往那座凉沁沁而又雄伟无比的红黄宫城处走去。
还没有到宫门,
负责守卫的禁军侍卫们已经分了一小队过来,
接着沉默无语却又十分周到地替他挡着风,
将他迎入了宫门。
这种待遇向来只有那些年老体弱的元老大臣们才能享用,
就连皇子们也断然得不到这般厚待,
范闲不由皱了眉头,
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知道大皇子对属下们暗中叮嘱过,
大皇子虽然没说明什么事情,
但那些淡淡的表态已经足以让所有的禁军将领们清楚,
传言并没有伤害到范闲的地位,
更让范。
提司与大殿下的关系早已回复良好。
今日在宫门口负责接引的,
就是范闲初次入宫时见着的侯公公。
二人已经极为熟悉了。
侯公公满脸谄媚的说道。
范少爷,
得亏奴才今天起的早,
哪里料到您这么早就来了。
范闲笑骂了两句,
略带一丝疑惑的问道,
上个月的时候你说去奚官局了,
前几次进宫呢?
也是老姚在应着,
怎么今天又是你出来?
侯公公早已提升为奚官局令,
掌管宫中用药,
死丧实在是个要紧处,
正是宫里的红人儿,
按理说怎么也轮不着他在宫外迎着范闲。
老姚出宫办事儿去了,
陛下让奴才今天过来替一天职。
范闲点点头,
随着他往宫里走去,
一路行过大坪宫殿花园,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半晌之后,
范闲终于是叹了口气,
幽幽的说道。
这些日子里,
见惯了旁人那等目光,
还是老侯你够意思,
待本官如往常一样。
侯公公微微一凛,
旋即心头一热,
讨好的说,
哎哟,
瞧您这话说的,
范少爷日后只有愈发飞黄腾达的份儿,
小的当然要仔细伺候了。
范闲也不说破,
呵呵一笑便罢了,
其实他确实是心有所感。
所有人在知道自己与皇室的关系后,
神态都会有些不自然,
反而是宫里的太监们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不清楚,
庆国皇宫的太监们在皇子之间一向保持着平衡,
不敢乱投主子。
他们可不比大臣,
一旦投错了主子,
将来另一方登基之后,
他们就只有**的份儿了。
所以相反,
他们对于皇子是尊敬之中带着疏远。
而且日常伺侯着皇帝,
除了太子之外,
他们也不怎么太过害怕其余那3位皇子。
范闲是不是皇子,
对于太监们来说并不重要,
反而是他本身的官位,
才是太监们巴结讨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