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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四年
大多数当年下岗工人的家庭
逐渐摆脱了那种风雨飘摇
朝不保夕的状态
都多少有了点起色
一方面呢
由于社会劳动力市场开始需要他们
重视他们的劳动技能
找工作不再像当初那么难了
工资也提高了
另一方面
由于他们的儿女也参加工作了
不再需要他们供养
开始为家里挣钱了
他们也能过上几年沾儿女光的日子了
第一百三十四集网络时代
越来越多的老百姓通过网络表达意见
对社会的意见表达已不是仅仅闲聊之时骂娘
网络很快就成了他们熟练应用的法宝
中央的反腐决心和力度空前
一个个大贪剧赌纷纷落马
他们很是激动
呐喊助威
甚至也想一试伸手揪出几个来
社会进步
民心觉悟的过程中
新区的那些号称咱们的人
把目光锁定周秉义也是必然的了
他们说
搞出个功维德算什么
这不过是个小不点儿
小苍蝇
曾山又算什么
他又不是当官的
骗取银行贷款转移到国外
还有经营活动中的偷税漏税
只不过是不法商人的座为
由他骗贷牵扯出的银行的头头脑脑们
职务最高的也就是个副处级
咱们这些人
要揪出一个半大老虎
于是
曾经主抓城建和危房改造工作的退休副市长周秉义
一下子成了大贪官嫌疑人
一天上午
周秉义被从家里带走
一些人从窗口或阳台目睹了那一幕
他的左右两边
各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壮汉
把周秉义夹在中间
住在他们同一幢楼里的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根据车牌号就断定
那一定是纪委的人
此事随之成为本市民间流传的重大新闻
晚上
除了郑娟
周家一干亲人按蔡晓光的通知
聚集在江畔公园
实际上
蔡晓光执行的是郝冬梅的指示
他认为聚到谁家都不好
冬梅问周聪
压力大吗
周聪点了点头
冬梅又说
年轻的时候
经历一点压力不完全是坏事
周聪又点了点头
冬梅说
秉义让我转告你们
作为他的亲人
一定要相信他的清白
也要相信中纪委不会冤枉任何一名干部
周聪问道
大婶
你相信我大伯吗
冬梅立刻回答
我当然相信
蔡晓光说道
我也相信啊
绝对相信
周荣说
嫂子
你和我哥都在个人品质上有洁癖
我既相信他
也相信你
他的事儿一点也不会影响我的小说创作
相反
还会为我提供素材
郝冬梅轻轻的苦笑了一下
亲人们的目光一时都转向了炳坤
炳坤说道
我哥的事也不会影响我开店
到店里吃饭的人反而多了
我就当没那么回事
周荣说道
最好别让郑娟知道哥在他心目中是君子
怕他一时承受不了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
炳坤点了点头
冬梅对周荣说
我想到外地去散散心
图个情绪不受滋扰
你得陪我
可以带上电脑
继续创作你的小说
地方由你选
最好不出省
有山有水的地方
周荣说道
行啊
我高兴
陪嫂子散散心
小光说 哎
那我也陪你俩去吧
我知道有个地方肯定符合嫂子的愿望
有我当你俩的男仆
我 我放心
周荣和冬梅都笑了
也都同意了
冬梅
周荣和晓光离开本市一星期后
孙赶超一天下午两点左右出现在周炳坤面前
这时
郑娟正在楼上睡午觉
炳坤坐在店里发呆
赶超说 走
跟我上车
去哪儿
见吕川去
为啥
你别装糊涂
见了他
把你哥的事当面问个清楚
你们作为亲人
心里不就都有底了吗
我们现在就有底
你别嘴硬
但是你也不知道吕川现在在哪儿啊
我打听到了
八九不离十吧
他那种身份的人
见咱们容易
咱们想见他
事先又没约
行吗 哎呀
走吧走走吧
碰个运气
丙坤半推半就
赶超拉拉扯扯
最终
炳坤依了他
关了店门
随他上了车
孙赶超开来的仍是周越的宝马车
他说
周月批准的
炳坤问
周越知道你为啥事用这车吗
我实话实说了
周月支持啊
他没反对
那周越有没有压力啊
这话问的
公司业绩明显下降了
赶超
你相信我哥是清白的吗
我相信
比较相信你哥你嫂子都退休了
他俩的钱又够花
又没儿没女
他为谁贪啊
这中国的贪官啊
大部分不是为儿女贪就是为情人贪
你哥会背着你嫂子偷偷抱养小三吗
不
你瞎说我抽你啊
你姐你姐夫两口子生活的也挺好
你哥也不会为他俩谈吧
那不会
我哥更不会为我谈还
是的呀
所以咱俩有必要找吕川当面问个明白
因为你哥的事
我也几天睡不着觉
他是清白的
我心里也踏实
可这话咱有两说着啊
某些当官的
三亲六故
过的都是人上人的生活
自己和儿女也都是不知道缺钱是什么滋味的主
还不是照贪不务啊
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那么爱钱呢
哎呀
我也只能这么回答
大概你哥是清白的吧
我是你的老朋友了
我能在新区分到房子
是沾了你哥的光
他清白
我一家三口也不丢面子
孙赶超前边说的话对周炳坤起到了极大的安抚作用
他后边说的那句话
又让周炳坤心里七上八下了
两个老友去对地方了
却差不多等于自取其辱
门卫根本不许他俩踏上门前的台阶
两个平头百姓在特殊地方想见特殊人
事先没约
也无要事
只说求见
当然要吃闭门羹
孙感超不死心
徘徊门前
拽住周炳坤不让他离开
终于等到有人出来
赶超迎上前
拦住人家
说自己秉坤与吕川的关系多么铁
央求人家通告一下
你们约过吗
那倒没有
哎呀 他不在
开会去了
人家正脱袖子
匆匆走了
二人只得离开
赶超三步一回头
还是有些不死心
他忽然喊一声
哎 你站住
炳坤站住了
你看那儿是不是他
坤坤身看时
见二二一扇窗
窗
有人站在窗边
正望着他俩
炳坤说
像是 赶超说
明明就是
炳坤忽然大喊
李川
你这个王八蛋
窗边那个人的身影马上消失了
这些日子
炳坤与郑娟话少了
他也没对儿子提去找过吕川的事儿
觉得太丢人
平民子弟跌宕起伏的人生
中国社会波澜壮阔的巨变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七八天后的一天晚上九点多了
吕川出现在周家面食店
那天周聪在报社加班
炳坤和郑娟坐在一张餐桌旁摘豆角
为明天早上蒸包子做准备
炳坤让郑娟回避一下
吕川说 哎 嫂子
你坐那别动
我说的事你也应该知道
炳坤怒道
川儿
你想干啥 呀
吕川说
我是特意来替你哥报个平安呐
李川说
中纪委的同志已经把周秉义从政以来的历史细细查过
结论是
他的历史特别清楚
也特别清白
一切所谓揭发
都完全没有事实根据
你哥不容易啊
太不容易了
他支配过一百几十个亿呀
一分钱说不清楚的事都没有
我和同志们都认为
这太难能可贵了
他的事也容易查清楚
他招商引资的都是国企
那些与他签合同的干部也在别处接受问讯
他们对你哥的品格也是很佩服
至于对你哥当市委书记那些年的调查
更是一碗清水可见底
一般的说
我们调查他这种级别的干部三十多年的从政经历
最少也得一个多月啊
可你哥呢
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
主要是因为他确实没有什么烂事和疑点
而且由于他曾经是中纪委的干部
还主编过中国历朝历代反腐大事件
我们对他的调查反而一点儿都不敢马虎
当然
他也感情用事过
比如在新区分给了长进部家一套房子
但这件事
他是替党和政府先做了
又比如分给国庆家一套房子
我们也是那么认为的
对烈士家属和建国第一代老工人的子女
组织上应该主动关心呐
至于分给孙赶超家的那套房子
也并不是不能摆到桌面上谈
那件事
你和嫂子的做法特别仗义
我吕川深受感动
你哥主动交代以权谋私的事情就两件
一件是在你拆迁的时候偏心
一件呢
是为你儿子大学毕业后的工作托过关系
他自己不说
我们都不知道
这种事
不属于我们此次调查的范围
我专门来这一次
就是要亲自告诉你和嫂子
我们认为周秉毅是好干部
郑涓笑着说道
你们还审查她了
我可一点不知道
经你们审查
都清白
那不是等于给他盖上合格的图章了吗
好事啊
吕川也笑了
我们对他今后不敢保证啊
对他以前的历史
差不多等于打保票了
周炳坤却起身走向了楼梯
看样子想上楼去
却又没上楼
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抱头哭了
吕川走过去陪他坐下
劝道
炳坤
你别这样
嫂子说的对
是好事嘛
他俩都不喝郑娟沏的茶
就坐在台阶上聊了起来
郑娟依然宅豆角
对他俩聊啥丝毫不感兴趣
我和赶超去找你
站在窗户里看着我俩的是不是你啊
叔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俩呀
当时我不辩解
你们俩呀
没办法呀
你要是你现在道歉
我代表赶超接受
不行啊
我是身份特殊的人
不是谁想什么时候见就可以随便见到的
这是你俩不懂规矩
你真不道歉啊
原则问题
我不道歉
那我就告诉赶超
说你不道歉
哎呀
你再告诉他
以后要懂点起码的规矩嘛
有些地方
不能当成朋友的家
行
那你再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说吧
要看什么问题了
龚维泽的下场咋样
他的事吧
每件事单独论
都算不上多严重
可是件件事加起来
性质就不但严重
而且比较恶劣了
具体会判多少年
那是司法机关的事
估计得在监狱里待十几年吧
那曾山呢
他的事比较复杂
跟北京的某些事搅到一起了
他以为有了靠山
其实对方只不过是想利用他的公司实现自己的目的
比如洗洗钱啊
转移转移赃款啊
给他点好处
他就以为是重用
他已经被押到北京去了
一些事还在查
那向阳呢
向阳起先表现不好
很抵触他的问题主要是替曾山做了不该做的事
向阳又不是不懂法
是知法犯法
还作伪证
企图替曾山掩盖
哎呀 向阳啊
他是堕肉情网了啊
他有外遇了
问曾山
你想想
曾山的心怎么会在向阳的身上呢
只不过是寂寞的时候
偶尔跟他玩玩感情游戏
哎呀
这个向阳却当真了
我亲自跟他谈了一次
他的态度开始有所转变了
估计不会判得太重
也就五
六年吧
嗯
听你说的
像说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什么人
炳坤
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啊
你心里也会不好受
我是那种毫无感情的人吗
当年咱们可都是酱油厂的六小君子啊
大学招收工农兵学员的时候
他没少花精力帮我补习啊
是
你还记得就行
他还表示过
要是最后在你和他之间二选一
他绝不跟你竞争
你还记得吗
是
我记得
他是这么表示过
而且是真心实意的
我一直都记得
哎呀
国庆死了
向阳又这样
工兵
哎
一回好不到哪儿去
行了 炳坤
不说他们了
德宝跟你的关系现在咋样
挺好啊
为啥问这个
我就是随便一问
挺好就行
炳坤
人是容易变的
有时候自己没变吧
朋友变了
关系也就变了
这是很无奈的事啊
只能接受试试
别太在意啊
炳坤听出吕川话里有话
联想到了儿子周聪怎么说曹德宝的
也就明白了吕川话里的话
他心中嘶嘶拉拉的一阵痛
低头不语
吕川大声说
嫂子
哎
辛苦你把烟和烟灰缸拿过来啊
郑娟送过去后
看着他俩笑道
没你俩这样的
有椅子不坐
偏坐在楼梯上
都坐在这儿
显得亲嘛
炳坤
你陪我吸支烟
吸完烟我也得走了
周炳坤接烟时
见吕川眼中泪光闪闪
炳坤又说
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我哥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你哥得协助我们在本市的工作
这是我要求的
领导也批准了
还不能对外宣布
怕我们走了
他遭到报复
我们的工作呀
往往会结仇
得罪人
我今天跟你说的话
你一个字也不能跟第三者说
明白吗
炳坤点点头
吕川突然说
我想唱支歌
行 随你便吧
那你陪我小声唱呗
行
那咱们就唱送别的
咋样
行
就是那个长亭外
古道边
向阳当年偷偷教咱们唱那个吧
对
他当年不唱
咱们根本就不知道中国还有这么一首歌
是啊
来吧
于是
尹坤陪吕川小声唱起来
唱到天之涯
地之晓
知宵半零落
吕川泪流满面
吕川临走时说
丁宽
嫂子
我结束在本市的工作
以后也该退休了
我每次回来
都会来看你们的啊
我要是多年不回来
你们也别把我忘了啊
谁忘了我都可以
你们忘了我不行
你们要永远记住啊
你们有个好朋友叫吕川
郑娟取笑道
瞧你说的
像要永别了似的
我俩想你了
会到北京去找你
行啊
那我肯定欢迎
三个人便都笑了
十一过后
中纪委工作组撤离本市
周秉义终于跟亲人们团聚了
亲人们都不提他过去那几个月的事
也不问什么
他自己更是避而不谈
大家只是聊家常
倒也轻松愉快
其乐融融
周月发来了短信
说他办起了境外旅游公司
业务也不错
即将组团去荷兰
亲自带队
问大家去不去
如果去
费用他出了
灵毅说
荷兰嘛
我挺想去的
冬梅说
我也想去
炳坤看着周荣说
给大家个机会
宰你这个资产阶级女儿一刀呗
郑娟说
怎么有些话一从你嘴里说出来就那么难听呢
小光笑着说道
炳坤说出了我的想法啊
亲人之间吃大户
完全可以
最后大家的目光就都看向了周荣
周荣说道
那我只有少数服从多数了呗
周家的亲人们
除了周聪因为工作脱不开身
其他的人都一起去荷兰旅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