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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几人已经用完了饭
坐在案桌前听着斋堂里喧杂的声音
有的汉子抹着眼泪求家人康健平安
有的衣着锦绣
跟同伴说在门口摊子那处买了一枚串珠可以求财
有年轻娘子面色羞煞逃离
被母亲带着上香想择良人
又有现学学子历事科举
高中望文取护持
问心得助
人生百态
心中所求各不相同
老观主犹豫了一下
能遇到山主和高人的机会太难得了
纵然有些冒昧
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贫道幼时曾见过一老者
与贫道有活命之恩
那老者自称山川之主
却未说是哪座山的山君
如今七十八年过去了
贫道也老了
不知贵客可认得他
他可还活着
老观主又说了那老者的特点
是一个年迈须发尽白的老人
神情温雅自然
正与方才地祇山消所言相应
看着眼前同样发须尽白的老道人
身形有些佝偻
脸上肌肤薄如蝉翼
满是皱纹
江涉开口说道
那位尚在修行中
便是鹿门山山神
老观主佝偻着闲探的背忽的松下来
啊 那边好
那便好
他有些神情恍惚
喃喃感慨道
原来是鹿门山山神哪
怪不得竟是这么近的地方
这么近哪
七十八年如流水忽忽而过
凡夫百年是仙神
弹指一挥间
他舅老的就快要死了
而当年的恩人还在修行
真好
老观主眼泪不禁淌下来
他低下头用粗糙如树皮的老手不停的擦着
低声说道
啊
让贵客见笑了
多谢先生
江涉和地祇都没有说话
给老道士留出伤怀和欢喜的时间
有观中道士远远瞧见老观主异样
俯身想要探查老观主一时说不出话
只摆摆手让人知道自己没事
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
眼中泛红
两鬓苍白
老观主说道
先生既要试着炼丹
请随贫道往丹房去吧
丹房在青虚馆最里面的地方
不似前面大殿常有香客往来
下午日光穿透竹林
照的叶片明亮生辉
在风中摇曳洒满碎光
与嘈杂的外面相比格外清幽
天地似有静气
可以听到万物的声音
江涉对丹道并不了解
和炼丹相关的只能让他想起历史中许多皇帝或是文人道士痴迷长生
修学方术
服丹中毒而死
但与这方天地打交道久了
见识到真有神灵诡异之说
又听了不少炼丹修道的法门
触类旁通
也生出一些想法可以一试
青虚观的丹室不大
只有两鼎小小的药炉列在架子上
小道童打扫的时候偷了懒
已经生了许多灰尘
江涉用手轻轻扶过
捡了个颇有古趣的铜炉
老观主拄着杖和地祇山主一起站在门口看着高人挑选
他今日心神耗费颇大
先是看着观中弟子开坛做法
又是察觉到此地山主将至
又与眼前这位不知来路的高人聊了许久
得知少时恩人身份
心神波动太大
上了年岁本就精神不济
已经有些疲乏了
老道问道
我青虚观的丹是小了些
先生可需另择贪场布置法器
不必了
这里就很好
面对着丹炉
江涉并没有先燃火
也没有放入金石或是炼丹所需的材料
他的心很静
坐在室内听着山野的呼吸
而在凡人看不见的地方
风声流动
天地间的清气穿过林间每一棵树的叶梢
穿过流淌的溪流和鱼群穿过
野鹿 猛虎 蛇蟒
猿猴从山上每个香客
道人
樵夫猎户的身边一掠而过
甚至更远处
汗水穿城而过
兴起匆匆埋伏
元丹丘正跟着连岳道长说话
忽的抬起脑袋左右看了看
不知发生了什么
香客们也在嘀咕
哎
你觉没觉得刚才吹起来一股风
感觉怪舒服的
而丹房前
观主只觉得忽然吹来了一阵清风
通身舒爽
沁人心脾
望向丹房心中各种思索
一旁地祇山消身为此间神灵
山川之主
感受更深
他挺直脊背
目光直直望向室内
不遗漏仙人的每个举动
江涉趺坐闭眼听着这座山这座城池的呼吸
仿佛此方天地也感应缘法
不舍千山万水万里来赴
神同天地无处不在
老观主说的那些话给他启发
若是弃用金石
不许草药
纯粹以天为鼎以地为庐
采天地清气调和阴阳
是否也能成丹呢
将蛇坐于丹室
而清风自来
清气不仅填满了小小的药炉
填满丹房
也近乎填满了这座山
呼吸之间
头脑清明
身心自由
老观主周身忽的一清
像是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世界
鸟雀鸣叫
风吹林间
山野涛涛而过
对比之下才觉得此前吐息是何其笨重
他不禁说道
这是
地祇缓缓吐出一口气
周身连发丝都觉得舒服清爽
浊气下沉
清气漂浮
地祇山消说道
神仙之术
你我二人今日见矣
自今闻道
观主请细瞧
这是终生难遇的道法
老观主不由得问道
凡人如此
神仙也这样以为吗
地祇山消叹息
唉
与这样真正逍遥物外
真正得道的游仙人相比
你我皆是求道中牙牙学语的稚子又有什么分别
得睹大道
幸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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