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集。
很久很久以后的一个春天,
美丽的杭州城内,
一位年轻的公子哥骑于大青马上,
身后跟着许多伴当仆役护卫,
阵势颇大。
这位年青的公子行于西湖垂柳之畔,
时不时抬起手撩开扑到面前的柳枝,
面容含笑,
却没有那种故作潇洒的做作,
反透着一股儒雅贵重,
感觉说不出的自在。
湖上偶有游舫行过,
却没有传闻中的美丽佳人在招摇着红袖。
这名公子哥身旁,
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尖着嗓子笑道,
都说西湖美人多,
怎么却没有看见啊?
大青马上的公子哥微微皱眉,
大概是觉着这名管家说的话太失身份,
另一匹马上,
一位高手模样的人冷冷的说,
哼,
抱月楼倒是开遍天下,
可如今有人天天要在西湖钓。
谁还敢在西湖里做这营生?
这话说的有些古怪,
还带着一丝抑之不住的冷意。
如今的南庆依然是天下第一强国,
京都监察院虽然被改制,
连院长一职也被撤除。
然而,
皇帝陛下对吏治的监管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严苛地程度,
凭侍着国库的充盈,
也学了某个前人的法子,
大幅度地提升了官员的俸禄。
横行乡里之事,
虽说不能完全杜绝,
但在杭州城这等风流盛地,
难不成还有人敢霸占整个西湖不成?
坐在大青马上的年轻公子微微皱眉,
看着远处避让自己一行人的百姓,
注意着他们的服饰与面色,
将心神放到了别的地方。
数年前,
庆帝北伐,
不料大战一触即发之时,
京都皇宫内却发生了一件惊天的变化,
南庆叛逆,
范闲入宫行刺陛下,
陛下不幸身死。
此事一出,
天下震惊,
国朝动荡不安。
已然攻到南京城下的南庆铁骑不得已撤军而回,
白白放过了已然吞入腹中地美食,
只是后来依然是占据了北齐一大片疆土,
南庆北伐之事就此延后。
然而待新帝整肃朝纲,
培植心腹,
令庆国万千百姓重拾信心之后,
北伐却依然没有被摆上台面,
似乎竟有永远这样拖下去的感觉。
然而北齐方面也并未因为南方的动荡就放松了警惕,
在战家皇帝的精心治理下,
北齐国内一片欣欣向荣,
在一场战乱之后,
国力正在逐渐的恢复之中,
若再这般僵持下去,
只怕南庆再次北伐便会变得格外困难。
对于那一场震惊了整个天下的行刺事件的细节,
所有的知情人,
包括南庆朝廷在内都讳莫如深,
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将范闲钉上了耻辱柱。
关于这一点,
没有人有疑问,
毕竟如今的新帝是皇帝陛下地亲生儿子。
虽然世人皆知如今的陛下与范闲有兄弟之情、
师生之谊,
但总不可能放过杀父之仇。
令所有人奇怪的只是,
为什么南庆朝廷没有把这件惊天之事与北齐人或者东夷城拖上关系,
借着举国之愤披素而发,
直接将北伐进行到底,
反而有意无意将北齐东夷从这件事情中摘了出去。
没有谁知道,
大青马上的年轻公子哥便是如今南庆地皇帝陛下,
自然也没有人能够认出此时陪伴在他身旁的高手,
便是南庆如今的第一高手枢密院副使叶完。
如果北齐人察知了这个消息,
知道了南庆皇帝与叶完同时出现在远离京都的杭州,
只怕会派出大批杀手来试一下运气。
毕竟。
如果南庆皇帝和叶完若同时死了,
南庆的元气只怕要伤一大半。
如今地南庆皇帝便是先帝与宜贵妃所生的三皇子李承平。
他今日敢远离京都来杭州踏春,
自然不担心这些安全问题。
一来身旁的叶完本来就是天下极少的九品上强者,
二来他的身旁四周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大内高手,
最关键的是,
在这片西湖边上,
李承平根本不相信这世间还有谁能够伤害到自己,
十来年前,
应该是庆历六年。
朕在江南呆了整整一年。
李承平坐在大青马上,
眼光望着波光温柔的西湖水面,
眼波也自然温柔了起来。
虽说在苏州华园呆的时间久些,
但西湖边上的宅子也住了些日子,
如今想来,
这竟是朕此生最松快地日子了。
陛下肩负天下之安,
万民之望,
自不能再如少年时一般的轻松快活。
叶完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话。
此时二人身处西湖柳堤之畔,
身周尽是宫里来的人,
行人都远远地避开,
所以君臣间的说话也没有怎么避讳。
李承平听着叶完老气横气隐含劝戒之意的话,
微微一笑,
并没有流露出厌憎的情绪,
一来是他尊重叶完对自己的忠诚,
二来毕竟叶完当初是他地武道太傅,
虽然直至今日,
李承平也只是将那个许久不见地人当成唯一的先生,
一行人沿着西湖清美地柳堤缓缓前行,
往着靠山处行去,
大。
破了此地维系了许多日子的平静,
来到了一处灰墙黑檐透竹风的雅致院落之外。
多年不来,
这院子倒没怎么变。
李承平下得马来面色平静,
院门早已大开,
做好了迎接陛下微服到来的准备。
站在中门大开仍有印象地院落前,
南庆皇帝整理了一下衣衫,
迈步而入。
西湖旁的这座宅院面水背山,
后方一片清幽,
却没有太多山阴湿漉的感觉。
湖水温柔的风在树林里穿行,
贯入这片宅院,
让院后那间书房里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极其温柔起来。
先生。
朕这几年。
全亏了先生暗中支持先生,
朕有所不解。
先生,
被南庆皇帝李承平称为先生的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始终没有说话,
直至很久之后,
那个声音才轻声响了起来,
陛下既然来了,
那在西湖多休养一下,
江南风光好,
气候好,
总比京都里暑热冬寒要好些。
李承平的声音也沉默了很久,
带着一丝极为细微的幽怨之意,
缓缓的说,
先生。
朕终究是一国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