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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开春的日头有了点暖意
村头大喇叭拨着村里的通知
赵金宝和二赖子破坏生产
纵火未遂
送去县里劳教三年
这事儿在村里传开后
嚼舌根的立马少了多半
现在没人敢再说许家闲话
反倒都夸许家老小有本事
毕竟那晚他一个人就制住了赵金宝
听说还给揍的不轻
这一来二去的
村里那些待驾的女同志们可就上了心
打许树家门口过的时候
一个个都撑着脖子往院里瞅
有的假装系鞋带
有的装作找东西
眼睛却都往那个正在院里劈柴的身影上调
这一幕幕许家人也不是瞎子
自然都看在眼里
徐老爹现在走道都挺直了腰板
许母更是忙活起来
整天盘算着给儿子挑个合心意的媳妇儿
许家院里泥水半干
徐母一边纳鞋底一边自言自语
东头老李家闺女倒是壮实能干活
屁股也大
七月张家姑娘念过几年书
算是个文化人
和咱家树也般配
后街王家那丫头真像活好
嗯
就是瘦了点
他手里针线不停
嘴里念叨不休
把村里待嫁的姑娘们挨个过了遍筛子
那架势比挑过年租还仔细
许双在一旁听着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心里头也跟着高兴
要是趁着这股东风能把小弟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自打大哥走后
家里难得有这么件喜庆事儿
他巴不得弟弟能找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好好过日子
许庶听着自己老母亲的声声念叨
无奈道
娘
我的事就不用您操心了
我自己心里有谱
闻言
许母则是瞪了他一眼
我是你老娘
我不给你上心
你指望谁呀
难不成指望你未来丈母娘
听着这番话
许叔无奈的摇了摇头
许老爹蹲在墙根吧嗒着新买的烟叶
眯眼瞅着墙角堆放的苞米种和土豆块
那个
我说两句
今年开犁前得把地再扒一遍
说着
他用烟袋锅点了点墙角生锈的梨头
许母坐在小马扎上
手里拿着鞋底没吭声
而许商则在灶房门口仔细刷洗着年前遨游剩下的油渣盆
许庶晃了晃手臂
将柴刀靠在门边
一边收拾着木块一边道
爹 我寻师
等开春呢
光种苞米土豆撑死啊也就混个杜元
徐老爹眉头一挑
抬言道
那不种地吃啥
种地饱口粮
许树拉过一个小板凳坐下
想宽裕得琢磨点别的
徐母停下针线看着他
我琢磨了几个路子
取数声音不高但清晰
头一个
买点新种子
现种子站有高产的杂交苞米
能多打粮
或者匀出几分地种点甜菜向日葵
这东西收购暂收价钱比粮食强
徐老爹皱眉
新种子贵不贵
甜菜那东西咱也没试弄过
我怕
第二个
许树梅直接回答
买俩小猪崽
开春抓
入冬就能出栏
这样一来路票钱就生了
而且卖肉也是一笔进项
徐母眼睛亮了一下
养猪倒是个路数
就是废粮食
第三个
许叔看上许商
开春等山醒了
野菜蘑菇药材都往外冒
村里手脚麻利的婶子少子不少
二姐认识山货
咱牵头组织人进山采
我负责跑销路
挣多挣少到时大伙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徐老爹闷头抽烟
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显然也在思索着儿子说的这番话
徐母则是转头看向许双双儿
你咋看
许双正低头搓洗油盆
听见问话手指顿住
他没抬头
声音很清却很清晰
采山货我能行
在后山羊坡次
嫩芽蕨菜多
我认识些婆婆丁车前草啥的
许庶心里一松
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二姐认得准
那这事啊
就成一半了
他能说出这番提议
也是对许双有足够的了解
重生前他稍有成就后
力排众议支持二姐考学
最后考上了一个医学类大专
他对药学方面确实有着很大兴趣
这一次
他依旧选择坚定不移的支持他
徐老爹搓了搓烟嘴
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
最终在鞋底磕了颗烟灰
反正口粮地不能动
苞米土豆照旧
甜菜先是半分地看看苗头
猪仔抓两个
毕竟卷是现成的
也不耽误事
至于山货
他顿了顿接着道
到时候恕你来牵头
商帮趁着还有你老张叔
兴许能成
至于能采多少
看老天爷了
见老爹拍板
许叔立刻点头
行
他顿了顿
看向家人
语气更郑重了些
还有件事
开春后我想回学校念书
屋里三人同时看向他
念书
徐老爹愣住
嗯
许朱目光扫过爹娘
最后落在许双身上
毕竟年前的时候
许双就和他提起过这件事
听到弟弟下定了决心
许昌眉头瞬间舒展
说明自己说的话弟弟听进心里去了
以前家里困难
大哥又
现在缓过点劲来
我想试试考大学
徐老爹沉默了几秒
猛的一拍大腿
念 该念
说不定我老许家祖坟冒青烟
能出个大学生
叔啊
你脑子灵光毒
砸锅卖铁也供你读
徐母眼圈发红
用力点头
读 读出句号
不用留在这山沟沟里
许双抿着嘴笑没说话
用力搓着油盆
盆底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刚规划完的日子还没无热乎
张烈户家就出事了
是隔壁二喜子他娘风风火火跑来许家院门口喊的
许家老三
快去看看你张叔吧
王桂花那个挨千刀的卷了钱跟人跑了
许树心里咯噔一下
扔下手里的绳子就往外跑
张烈户家门大敞着
屋里一片狼藉
炕柜被翻得乱七八糟
几件半身的衣裳不见了
墙角桩前的瓦罐碎在地上
里面空空如也
张猎户佝偻着背坐在冰冷的靠沿上
脚边倒着个空酒瓶
手里还攥着半瓶地瓜烧
脸上挥败
眼神空洞
向北抽了脊梁骨
叔
许树喊了一声
张猎户没反应
仰博灌了一大口酒
辛娜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
眼泪鼻涕糊了一点
许树冲过去一把夺下酒瓶
叔
他声音发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为一个狼心狗肺的女人糟践自己
值吗
酒瓶被夺
张猎户像被激怒的野兽
红着眼去抢
滚 给老子滚
老子
老子
话没说完
胃里翻腾
哇的吐了一地污秽酸臭气弥漫开来
许树没躲
用力架住他瘫软的身体
不让他栽倒
他卷走的
咱赶明儿再挣回来
许树声音斩钉截铁
像重锤敲在张烈虎混沌的神经上
日子还得往上过不是
叔 你看着我
张猎户浑浊的眼睛动了动
对上许树那双诚意坚定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
只有一股子不肯服输的狠劲
他不瞒
老茧的手死死抓住许庶的胳膊
年前许庶就私下跟他透过风
提醒过他
可他没往心里去
只当是小子胡咧咧
当时还训了许庶几句
院外初春的冷风打着悬刮过空荡荡的院子
张猎户心里跟刀绞似的
他恨自己当初没把许树的话当回事
更恨自己怎么就心软
心软
那婆娘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