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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完几家企业
挨个强调了一遍
要他们一定要把职工的思想稳住
有困难等领导走了以后找他去
他解决不了找市委
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再添乱了
那些厂长经理们都理解
纷纷表态为看好自己的门
管好自己的人
林雅文最后来到宣促厂
李敏正好在厂里
看见林雅文匆匆忙忙打车间里走出来
笑着说
林县长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呢
看我这手脏的
都不能跟你握
林雅文笑了
李敏穿上工装
一点也看不出她是厂长
更看不出曾经还当过领导
完全是一个女工
怎么样
厂子还正常吧
正常着呢
最近我们又开辟了西安市场
熏醋在那边销的很好
就愁生产不出来呢
李敏一边擦手一边说
好消息啊
但是要注意
绝不能萝卜快了不洗泥
质量一定要稳定啊
质量问题您放心
厂里呀
有三道关口把的很紧呐
扩建方案呢
啥时候交给我
两个人边走边往办公楼去
熏醋厂办公楼很旧
还是七十年代修的
这些年厂子虽说挣了点钱
可李敏一直舍不得拿它建楼
他想新扩两条生产线
让厂子的生产能力翻两番
这事儿他跟林雅文汇报过
林雅文很支持
要他尽快把扩建方案报上来
线上虽说支持不了资金
但在土地
税收等方面给予优惠
进了办公室
李敏换取工装
洗把脸
从抽屉里拿出扩建方案递给林雅文
林雅文草草看了一遍
说
方案的事
过几天再议
今天找你啊
是想布置一项工作
林雅文跟齐茂林商定
由李敏代表企业界向省市领导做汇报
熏醋厂虽然规模小点
但近两年发展很快
具有代表性
李敏也没推辞
只是担心自己汇报不好
林雅文看他腼腆的样子
打趣说
你怎么老是小媳妇腔调啊
这样可不行啊
要想把企业做大
就得拿出婆婆的气势来
说笑了一阵
林雅文起身告辞
李敏非要留他吃饭
林雅文说
饭就不吃了
等把阔建的事定下来
我请你
刚出厂门
林雅文就被两个工人堵住了
这两个工人
一个叫谢发顺
一个叫刘老成
原来都是熏醋厂的酿造工
熏醋厂举步维艰时
两人离开厂子在外面单干
后来李敏接管熏醋厂
按线上的改革方案
对一部分职工做了分流
凡是主动提出跟厂子解除劳动关系的
由厂子一次性补偿两万到三万不等的补偿金
尤其自主创业
自谋发展
谢顺发跟刘老成是第一批提出要补偿金的
当时两个人的态度非常过激
生怕李敏说了空话
三万元的补偿金拿不到手
尤其谢发顺
一连三天堵在李敏办公室
那阵儿
李敏手里没钱
方案报批以后
正在跟银行跑贷款
谢发顺仗着自己是老职工
跟原来的厂长又有点关系
便自封为职工代表
带头维护职工利益
私下还唆使个别职工哄抢厂子里的设备
给李敏施加压力
迫于无奈
李敏从朋友处借款
把他跟刘老成几个的补偿金先付了
拿到钱以后
两人再没来过厂里
几个人联合搞了一个小型食品厂
产品还没推出
又闹得散了伙
眼下熏醋场扭亏为盈
发展势头一天比一天好
职工工资比原来翻了两倍还多
谢发顺又不安分了
想回来上班
找了李敏几次
李敏不与
李采这才商量着要赌林雅文告李敏的状
凭啥不让我们上班
我们是熏醋厂的老职工
熏醋厂什么时候都有我们的一份子
谢发顺堵在林雅文面前指手画脚
有问题到办公室谈
堵在厂门口影响不好
林雅文说
场子让人霸占了
哪儿还有我们说话的地方啊
刘老成说着
霸占
谁霸占了
李雅文瞪住刘老成
半年前呢
他接待过一次刘老成
是因为他女儿的工伤
当时有关部门处理的不是太妥
刘老成找他反映情况
林雅文的印象是
这个人还讲道理
能听得进去别人的劝
可今天
刘老成的态度就让林雅文有点吃惊
不是霸占是啥
这么大一个厂子
凭啥就成他李敏的了
这厂子可是我们工人的血汗换来的
以前我们创业的时候
他在哪儿啊
厂子是经过合法改制后出让的
当时你们在职工代表大会上点过头啊
林雅文耐着性子跟他们两个人做工作
啥合法改制啊
啊
那还不是你们官官相互设下圈套
算计我们工人吗
谢发顺的声音很高
边说边冲远处招手
林雅文看见离厂门不远处聚集了一伙人
正探头探脑朝这边观望
心想一定是谢发顺发动起来的
莫名的
林雅文就来了气
有事不通过正常渠道反应
顿不顿就搞聚众上访这一套
这股歪风怎么就刹不住呢
林雅文正想冲谢发顺说什么
李敏接过话说
不合法是不
不合法你可以向法院起诉
你以为我不敢呢
姓李的
你也太猖狂了
欺负我们工人老实是不
我们不但要向法院告
还要到市政府
省政府上访
不顶用 老谢
你威胁不了谁
别人上班可以
你们俩告到天尽头
也甭想把你们的小算盘打成
你
谢发顺把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原想在厂门口这么一堵
李敏就会怕
就会乖乖的让他跟刘老成上班
哪儿知道
把路让开
让林县长走
李敏忽然塞下脸
声音极具威严的说
让开
没那么容易
不把问题解决了
今天休想走
谢发顺也较了劲儿
不过他的底气显然没李敏足
我再说一遍
请把路让开
李敏加重了语气
脚步往前跨了几步
逼示住谢发顺
此时的李敏
跟办公室里那个举止拘谨
说话爱脸红的李敏相比
简直判若两人
我就不让
你能咋
谢发顺嘟囔着
脚步下意识的往后缩
目光不安的盯在林雅文的脸上
想从林雅文这儿得到帮助
林雅文不为所动
他今天还真是想看看黎敏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李敏没跟谢发顺争
掏出手机直接打给幺幺零
一听李敏报案
谢发顺慌了
刘老成更慌
伸手拽拽谢发顺
走吧 老谢
好汉不吃眼前亏呀
想走
来不及了
给你台阶你不下
偏要逼我公事公办
保安
把这两位请进去
一会幺幺零到了
交给他们处理
说完
李敏暗示李殷可以走了
理因这才发车
林雅文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对付谢发顺这种人手软不得
他们本来是按政策安置了的
见熏醋厂效益一好
又都犯起红眼病来
如果听任他们闹下去
线上的稳定就没办法保证
企业的稳定与发展更是没办法保证
看来对改制企业还得出台一些保护性措施
以前对这个问题真是疏服了
第二天下午
强光景从沙漠里赶回来
征求林亚文意见
陈嘉生及八位老汉的宣传材料都准备好了
按惯例
县上要在小范围内召开会议
先把材料讨论一遍
听完强光景的汇报
李雅文说
开会就不必了
不是由你跟冯部长吗
把好关就行了
强光景犹豫着说
呃
还是在会上过一下吧
让大家提提意见
免得到时候啥事儿都上会
还要不要干工作了
林雅文一向对开会有意见
线上大小的事儿都要上会研究
一半精力就要泡在会上
他曾向常委会建议
分管领导能做得了主的
就由分管领导做主
别大事小事儿都往会上提
齐茂林当时没反对
会后跟他交换意见的时候说
线上就是这样
凡事还是在会上定
一两个人定了
别人会闹意见
林雅文坚持己见
他说
啥都要会上定
还要分管领导干什么
有些习惯我看得改
现在都在讲效率
大家都捆绑在会上了
效率从何谈起呀
效率啊
是要讲
集体领导更不能丢啊
有些事儿
你别看是小事儿
一旦捅了娄子就是大事啊
齐茂林有齐茂林的原则
这些年
他一贯的坚持是
啥事儿都摆会上
有成绩大家分享
出了问题集体承担
受他的影响
县上的干部们也是啥事儿都不轻易拍板
就等着上会定
强光景还想解释
林雅文打断他
这事儿啊
就按我的意见办
你们把材料准备好
按原先定的计划
分头去找媒体
需要我跟齐书记出面的
我们跟媒体做工作
宣传部门能做得了主的
直接做主好了
吩咐完这件事情
林雅文又问
最近秦风表现怎么样啊
一听问秦风
强光景就变得吞吐了
犹豫半天
他说
林县长
你跟齐书记碰个头
看能不能把秦风调整一下呀
林雅文哦了一声
强光景这句话等于是在告诉他
秦风又在搞小动作了
这个人啥时才能把这些坏毛病改掉呢
省委副书记冯桥在市委书记孙涛和市长林海狮等一干人的陪同下
来到沙湖县
跟冯桥一道下来调研的有省委秘书长赵宪勇
省农办
体改办
扶贫办
水利厅
林业厅的领导
这一天是六月十九号
星期二
齐茂林和林雅文一大早就候在宾馆
车队抵达时
林雅文突然接到郑凤时的电话
郑凤时告诉他
他已从新疆回来
正在留馆处静候各位领导的光临
林雅文还没来得及跟郑凤石说什么
孙涛书记已笑着走过来
向他们介绍冯桥
目光相碰的一瞬
林雅文感觉自己身子抖了一下
冯桥倒是无所谓
居高临下的说了声
你们辛苦了
然后把目光挪开
投到秘书长赵献勇的脸上
林雅文发现
多年不见
冯桥的目光还是那么冷傲
拒人于千里
只不过
这目光里更多了一层风霜味
跟他脸上的皱纹联系起来
就能让人想到
这些年这个踌躇满志的男人并不是一帆风顺
见冯桥不再注意自己
李亚文把心思收回来
跟赵献勇交谈着往会议厅去
这个空是为孙涛书记已把冯桥此行的主要目的说给了齐茂林
齐茂林的脸色由暖变冷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
孙涛书记怎么也变调子了呀
省市
县三级领导在沙湖县宾馆召开简短会议
会议由市委书记孙涛主持
孙涛书记先是制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词
他代表市委市政府对冯桥书记一行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同时对市县两级干部提出要求
一定要以这次市察为动力
将河西市及沙湖县的各项工作推向一个新高潮
嗯
赵宪勇代表冯桥一行讲了几点要求
说这次省委派出调研组到河西市沙湖县
就是想现场解决留管处跟沙湖农民的历史纠纷
要本着尊重历史
尊重现实的原则
一切围绕发展这个大目标
该献上让步的线上让步
该留管处做出牺牲的
留管处做出牺牲
一个原则就是
留管处的改革要加大力度
要往纵深处推进
要按照省委海林同志的要求
把工作做扎实
做细致
至于线上有什么具体困难
可以提出来
由调研组研究解决
调研组解决不了的
把问题带回去由省委解决
会议之后
省市县三级领导驱车前往濮阳乡
季茂林走在最前
林雅文的车子在最后
上路不久
林雅文心里头不踏实
打电话给王树林
问沙湾村的群众情绪怎么样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王树林保证说
李切你就放心吧
这次要是出了问题
我王树林任打任罚
林雅文没心思跟王树林说笑
刚才赵献勇一番话
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感觉逢巧此趟来
总有什么不测要发生
会是什么呢
林雅文摇摇头
再次把心思回到现实里
又走了几分钟
他把电话打给公安局的王队
问他执勤工作落实的咋样
那几个重点对象看好了没有
王队的话跟王树林一样
说都按县上的要求落实到位了
不会有差错
林雅文这才彻底放下心
开始思考沙湾村跟刘管处的矛盾到底怎么解决
想了还没五分钟
脑子里哗的跃出一张脸来
那张脸带着威严
带着成功者特有的自豪
还有一层居高临下的逼人气势
开放在他脑子里
往事如风尘着的烟
一旦剥去堵在它上面的塞子
他便袅袅的重新照满你的世界
多少年过去了
林雅文轻易是不动心灵这一层的
这一层被他裹得太紧太严
像煤 像火
被他沉沉的封在底层
生怕一掀开
便有滚滚岩浆奔腾出来
把他平静的生活彻底掀翻
可是
有些事他又不能不想
有些回忆
他又不得不打开
毕竟这个人出现了
而且以更高贵的身份
更加强大的姿态
他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了
那是跟洪光大吃完那次饭不久
大约一个月吧
林雅文都把那个人给忘了
那张脸也早已变得模糊
林雅文是那种不愿意攀高枝儿的人
更不是那种见缝隙就想钻的机会分子
他安于平静
安于现实
从没想过只靠着谁把自己拉升一下
尽管洪光大拐弯抹角提醒他几次
说人我是介绍给你了
能不能抓住就看你本事
林雅文真是缺乏这种本事
况且他也搞不明白
自己抓住他又能做什么
但生活就是这样
有时候你刻意要忘记的人
刻意要从脑子里赶走的人
却会出其不意的来到你面前
令你想躲都躲不掉
那是个周末
李雅文原打算下班以后去看父母
跟父母一同吃顿饭
桌上的电话啪就响了
拿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对方说他是水利厅机关办公室
李雅文哦了一声
心想一定是打错了
正无精打采的要挂了电话
对方忽然说
林科长嘛
我们厅长想见见你
厅长
林雅文有些好奇
更觉得莫名其妙
由不住的就多跟对方说了几句
对方错以为他来了热情
马上也换出一副热情
跟他寒暄起来
聊了几分钟
林雅文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
不该跟陌生人这么套近乎
便说
我要下班了
请问你有什么事
对方报出一个名字
紧接着说了一个地方
依旧热情十足的说
我们厅长想跟你谈谈
当然是工作上的事情
希望你能准时过来
阁下电话很久
林雅文还在恍惚
他找我谈工作
一个副厅长找别的单位的小科长
会有什么工作呀
矛盾归矛盾
林雅文最终还是去了
到了地方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自称姓朱的秘书并没有陪着他
李雅文落落大方的走进包厢
在他面前坐下
他笑着
跟上次比起来
他的脸有几分温和
也多了一层喜色
隐隐的还带着一层诱惑
不过他的屁股还是没有离开椅子
只是稍微欠了欠身
算是和他打过招呼了
一开始
林雅文有些不安
毕竟坐在他对面的是厅级领导
而且听说他在水利厅很有权威
虽是副厅长
却兼着几个重大工程的总指挥
他手下可以调动的兵马足有上万人
这样一个角色
分量重的不是一般
林雅文岂能不紧张
不过还好
他用几句幽默话让林雅文轻松下来
成功的男人往往缺少幽默
位高权重者更是视幽默为大忌
没想这一天的他把幽默发挥到了极致
不但让林雅文放松了
让他自己也很放松
权贵有时候真像一张纸
油彩很浓的画纸
蒙在脸上是很能吓住人的
一旦把它撕开
把人的本来面目还原出来
这个人其实就很平常了
李雅文跟他有说有笑
把两个人的晚餐吃的蛮有味道
中间他关切的问
想不想到水利厅来
林雅文嫣然一笑
到水利厅做什么
我又不是学水利的
这跟学什么没关系
如果你想来啊
马上就可以来
他也笑着
脸舒展的很
不用
我对目前的环境很满意
林雅文替他蓄了水
坐下说
不求上进
他喝了一口茶
吐出这四个字
然后把目光搁在他脸上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