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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集
漆黑一片的雪原上
靠近山陵的地方有几处孤伶伶的帐蓬
这些帐蓬里都住着像那对母子一样进行冬礼的荒人
其中一处帐蓬外的雪地间
有几处突出来的岩石
忽然间岩石动了起来
原来竟是三名穿着黑衣的人
这种黑色的衣衫材质极厚极硬
身后的蓬帽遮住了他们的头脸
所以无声出现在雪地上时
就和岩石一模一样
这三个如同岩石一般的黑衣男子
是来自神殿裁决司的执事
或者说执法者
是世间一应魔宗余孽和背教叛徒心中的勾魂使者
当中原诸国还在筹划明年春天的进攻时
神殿裁决司早已派出了大量实力恐怖的执事
悄悄潜入荒原深处
神殿对荒人的态度很简单
就和明缺对敌人的态度一模一样
死了的荒人才是好荒人
所有的荒人都该死
但这些裁决司执事有重要任务在身
没有实力去挑战
也不想激怒拥有无数强大战士的荒人部落
然而今夜遇到这些落单的荒人
他们实在难以压抑心中对黑暗的厌恶
仿佛闻到了世间最腥臭的味道
仿佛夜里巡行的山猫看到了正在钻洞的老鼠
纵使面无表情沉默如岩
内心最已兴奋的剧烈颤抖
难以自已
因为他们自幼所受的教育
数十年的生活环境
已经让他们产生了某些近乎本能的精神反应
对异端的残酷追杀
是他们人生最大的快感来源
于是
当这三名黑色岩石般的裁决司执事走进那个孤伶伶的帐蓬时
根本没有考虑激怒荒人部落会有怎样的结果
会不会对神殿的使命造成危害
他们只想杀死腥臭味道的来源
残忍杀死这些大老鼠
自我安慰的想着
荒人的人数极少
只要能多杀一个
对于光明的事业也是极大的贡献
几道轻微的声音响起
出其不意的袭击
让他们成功地制伏了那名荒人战士
同时把他的妻子和儿子束缚了起来
一名执事缓缓的摘下黑色的帽子
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名荒人战士
缓缓伸手放到此人的头顶上
虔诚的开口
以昊天的名义
施以裁决
一抹极绊却极为纯正
没有任何杂色的光线从这名裁决司执事的手掌下亮起
这种光线仿佛能够穿透实物
把他手掌里的骨节照耀的清清楚楚
同时照亮了那名荒人男子黝黑的脸庞
以及荒人男子眼中愤怒不甘的神情
荒人男子的妻子在旁边的地面上已经死去
眼中淌着血色的泪水
下一刻
荒人男子在昊天神辉之下痛苦地死去
三名神殿裁决司执事缓慢掀起身后的帽子
遮住面容
沉默走出了帐蓬
荒原上黑云遮星
又有风雪刮起
吹打着他们沉重的黑色执事袍啪啪作响
黑帽阴影内
三名执事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诡异的红色
他们用了很长时间才平缓住因为兴奋而沉重起来的呼吸
然后向远处走去
隔着漫漫悠远的历史时光
昊天道神殿的执事们终于再一次看到了他们宿命中的敌人
并且向对方发出了睽违千年的攻击
今天这个风雪夜里发生的事情
本来有资格被记录在昊天教典或者中原诸国的史书之上
只是因为随后发生的事情很遗憾的被风雪掩埋
无人知晓
明缺和莫山山几乎同时醒了过来
他们睡在帐蓬的角落里
有些湿冷
但让他们醒来的原因不是湿冷难眠
而是因为他们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帐蓬
而且来的人很强大
我感受到了昊天神殿的气息
应该是神殿的人
明缺看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荒人母子
蹙眉开口
我们该怎么办
莫山山看着他的眼睛
显得有些疑惑不解
什么怎么办
明缺摊开手
如果打起来
你帮谁啊
莫山山眉头微皱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
是因为昊天信徒理所当然应该站在神殿一方
这难道还需要思考吗
明缺笑了笑
提醒道
不要忘记
我们现在和荒人同吃同住
说果来的是神殿裁决司
那些冰雕执事怪物肯定会认为我们是叛徒
可以解释我们是为了打探敌情
我不相信他们会相信你这个解释
帐帘掀起
寒风刮着雪花向里面直灌
三道如同岩石一般的黑色身影
在帐内小火堆的照耀下
显得沉默而肃然
起大风夹着雪花飘了起来
昏黄不知何物燃烧而成的小火堆骤然瑟缩
似乎快要熄灭
室内的温度急剧降低
盖着皮褥的荒人母子口鼻处吐出的湿气瞬间变成了白雾
但似乎并没有马上醒来
三名神殿裁决司的黑衣执事
沉默的看着幽暗火光照映下的荒人母子
听着这两道悠长的呼吸
缓步向前
笼在黑袖中的双手向前探出
忽然间皮褥掀起
那名荒人妇女手中不知何时拨出一把小弩
对准了最前面的那名黑衣执事
抠动了弩机
原来她早已醒来
只是在等待一个突袭的机会
嗖的一声
锋利的弩箭射至那名黑衣执事身前
黑衣执事衣袖一卷
如乌云骤临
那枝弩箭进入袖云之后
竟瞬间变得无影无踪
不知去了何处
紧接着
这名裁决司执事的衣袖黑云深处亮起一抹光
一枝极窄极细的道剑
在极精湛的念力控制下
刺破那蓬微弱火堆上的火苗
刺向荒人妇女的胸口
然而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
那名荒人妇女身体骤然一倾
那枝窄细道剑并没有刺进她的胸口
而是擦着她的肩头飞了过去
妇人肩上的皮袍被剑尖撕开
内里微黑的肌肤出现一道极浅的伤口
伤势并不是太重
仿佛她的皮肤比钢铁还要坚硬一般
三名裁决司执事察觉到了帐内的诡异之处
身周一阵急剧的念力波动
其中二人向阴暗角落里望去
目光阴沉
先前那名黑衣执事左手探出衣袖
凌空一抓
把那名刚刚醒来
神情依旧懵懂不知的荒人小男孩隔空拖到了自己的脚下
召回那枚道剑
沉默而毫不犹豫地一剑向下
直扎小男孩的咽喉
荒人妇女被击倒在地
虽说外伤并不严重
但是宝剑上附着的某种奇异力量
让她的身体骤然虚弱
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要被那把窄剑钉死在地面上
却根本无力救援
不由发出一声濒死母兽般的痛苦悲伤嚎叫
锃的一声
细窄锋利的无柄道剑直接穿透被火堆烤软的地面
变成了一道极细圆的小黑洞
消失不见
那名荒人小男孩没有死
就在道剑向下刺来的那一瞬间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了小男孩的双肩
把他硬生生地拖走了
那名黑衣执事缓缓转头
和两位同伴一样
沉默望向帐蓬阴暗的角落
先前他们只听到了两道呼吸声
根本没有想到帐蓬里还有别人
然而这时候他们很确定还有别的敌人的存在
因为他们听到了角落里响起了悠长的呼吸声
因为阴暗角落里的那两个人
让他们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宁缺余光注意到先前那刻
莫山山垂在身畔的右手轻轻动了一下
知道是她救了那名荒人小男孩
于是对稍后的事情有了更多的把握
莫山山看着帐帘处那三名把面孔隐藏在黑色帽影里的男子
看着他们身上漆黑沉重
一直垂到脚面上的外衣
很自然地想起西陵神殿
那个最令人感到厌憎或是恐惧的机构
微微蹙眉开口
你们是裁决司的执事
三名黑衣执事没有点头
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的看着她和宁缺
因为光线角度的缘故
看不到他们的眼神
但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沉默里蕴着的冷酷和强大
莫山山的眉头蹙的更加厉害
她能明白神殿对荒人的警惕
但暂时还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裁决司的执事会试图对这对荒人母子不宣而诛
难道这对荒人母子暗中有更重要的身份
对神殿的大事会有影响
身为天下三痴的书痴
她自然不会像普通昊天信徒那般
对裁决司的黑衣执事恐惧到了极点
但她是昊天信徒
师父是神殿客卿
此行深入荒原也是奉了神殿的诏令
当然不会选择和这三名裁决司执事敌对
为避免可能产生的误会
她决定表明自己的身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为首的那名黑衣执事抢先开口
你们是中原人
这名黑衣执事的声音并不沙哑难听
若铁石磨擦
也没有刻意透出冷酷强悍的意味
只是平平静静
平平常常的说着话
却让人觉得有些发寒
莫山山微微一怔
看了一眼被宁缺护在身后的那对荒人母子
以为猜到了这些裁决司执事的敌意由何而来
温和解释
是
但不要误会
话还没有说完
为首的黑衣执事摇头
毫无情绪的开口
没有误会
你们是中原人
却和荒人在一起
你们没有杀死这两个荒人
那么你们不是背叛昊天的异端
便是魔宗的余孽
所以没有误会
你们该死
三个黑衣执事语句之间没有任何停顿
接驳的非常自然流畅
仿佛已经说过了无数遍
又或者证明说这几句推断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意的事情
所以不需要思考
明缺有些赞叹于这些裁决司执事的相声本领
当初在长安城里看见隆庆皇子这位裁决司大佬时
怎么就没有这般有趣呢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望向莫山山
否说过没有人会相信
结果你还是不信
然后他望着那三名黑衣执事
要去裁决司当执事
是不是都得会背你们先前那几句对白啊
哎 说起来啊
要配合到这么好
还真有些困难
他说话的语气很认真
所以听上去很好笑
三名神殿裁决司执事来到荒原深处
想要杀死一些荒人
包括帐内的这对荒人母子
不管他们是为了昊天的光辉还是为了中原的和平繁荣
还是为了神殿的万世基业
总之
这些执事们认为杀人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然而宁缺擅长把好笑的事情变得严肃
同样擅长把严笑的事情变得好笑
所以三名黑衣执事觉得自己的信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非常愤怒
黑帽遮脸
看不到愤怒燃烧的眼神
但微微颤抖的黑衣
帐内天地元气急剧的波动
都在证明执事们的愤怒
以及即将出手的事实
莫山山面无表情的看着三名黑衣执事
我们可以解释
为首的那名黑衣执事
声音毫无情绪
束手就擒
再作解释
话音甫落
黑衣执事踏前一步
微瘦而苍白的双手探出衣袖
居高临下向宁缺的头顶罩去
无数束极细的淡金光线
从苍白的指尖喷涌而出
瞬间构成了一个近似鸟笼般的事物
把宁缺的身体锁于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