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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143集。
上京南城教坊附近有一个平民的聚居区,
叫做张家店,
此处龙蛇混杂,
人息纷乱,
但这些年治安还算不错,
加上生活所费便宜,
所以呢,
渐渐热闹起来,
那些没有多大资本的小商贩也开始鼓起了余勇,
存起了余钱,
在这条街上置了些店面,
做起了坐地生意。
此地不比秀水街,
卖的都是些日常的用户,
价钱便宜,
质量自然也算不上太好。
打东面走过去的第三间铺子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地方,
这间铺子是卖油的,
油是从东夷城那边运过来的海外棕油,
虽然价钱便宜,
口感也不错,
但色泽不大好,
尤其是每到冬天的时候,
总会有一层白色的絮状物,
所以一。
般烧,
有钱的富户都宁肯用齐东那边出产的菜籽油,
好在没闲钱的人总是大多数的,
所以这家连招牌都没有一个的油铺还能生存下去。
不过也不敢多请人,
除了一位老掌柜之外,
只请了一个帮工兼伙计,
今儿个反反复复下了好几场雨。
张家店这里的行人本来就不多,
今天呢,
更显得有些空旷,
但油铺的买卖与天时没有什么关系,
谁家没油吃了自然会前来。
所以油铺的老掌柜并不着急,
反是搬了个长凳子坐在自家门口,
看着铺外的雨丝发呆。
也许是掌柜真的老了,
店里的伙计觉着这一年里掌柜发呆的次数要比以前多了许多。
掌柜的,
我要买油,
一个人站在油铺的门口,
挡住了铺外暗淡的天光。
老掌柜摆了摆手,
示意他自己进去。
那人掀开了雨帽,
露出一张平实无比的面孔。
他笑了笑,
走进了铺子,
对着那个正在打着呵欠的小伙计说,
小伙子,
我要买油。
伙计堆着笑,
哟,
您要的什么油啊?
本店除了棕油之外,
还新进了一批齐东来的菜籽油。
这位伙计态度恭敬,
心里边儿却在嘀咕着,
来咱店的人当然是买油,
这不说了句废话吗?
那个人说道,
给我来半斤棕油,
哎,
好嘞,
他利索无比的灌油上秤,
然后发现那人的双手竟然是空。
大爷不由摸了摸脑袋,
呃,
这位客人,
您拿什么装啊?
您这儿有壶吗?
哎,
有木壶这三分钱一个。
伙计挺高兴的,
多做了一笔生意。
那人接过了油壶,
却没说话,
似乎还在考虑什么。
伙计有些好奇,
您还要点什么呀?
有香油吗?
这句话很轻柔,
并不怎么大声。
坐在铺子外边的老掌柜撑着长椅,
那枯干的右手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店中的小伙计没好气的说,
咱们这店呢,
没这么好的货,
这整个张家店谁家吃得起香油啊?
正说着呢,
老掌柜已经是慢条斯理的走回了柜台,
挥手示意。
己离开。
他满脸微笑望着这个客人,
解释着,
这香油太贵了,
除了祭天的时候用用,
一般人没有人买,
这祭天的日子还有大半年,
所以小店儿还没进货呢。
哼,
除了祭天,
祭人也是可以的。
老掌柜笑得愈发恭敬。
那那您说说数量,
本店可以代客订购。
对话到了关键地方,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小了,
不过那人的记忆力一定很好,
所以才会将下面的斤两说的是清清楚楚。
他毫不含糊,
我要买7斤3两,
9钱4毫的,
总有。
老掌柜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然后是面有蓝色,
这个价钱有些问题啊,
哎,
这位商客,
咱们入内室再谈吧,
如此也好。
老掌柜吩咐伙计在外边看着,
便领着这位客人走进了后室。
伙计此时才知道,
原来这个人不是来买油的,
竟然是来卖油的。
他不由是伸了伸舌头,
心中想着自己啊,
幸亏刚才没得罪这个做香油生意的老板。
这位香油的商人自然是范闲乔装打扮,
他随着老掌柜入了后室,
这才发现和自己想象中的接头地点完全不一样,
竟是天光清透,
一片光明。
没有茶水,
没有寒暄,
老掌柜盯着范闲的双眼,
苍老浑浊的眼睛带着一丝审慎。
客人从南边来,
范闲点了点头,
老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
范闲在心中是叹了口气,
心想言冰云弄得这套程序实在是有些繁琐,
无奈何只好将自己牢牢记住的另一个数字报了出来。
直到此时,
老掌柜这才确认对方的身份,
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从袖子里哆哆嗦嗦掏了半天将一把。
淬了毒的小刀搁到了手边,
范闲明白,
如果来的人是齐国探子,
这位老掌柜必须在第一时间内了断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言冰云被生擒之后一直觉得很屈辱的原因。
老掌柜看着他,
开口说,
大人在监察院任什么职司啊?
范先生摇了摇头,
我想眼下的状况不允许我们啰嗦吧。
嗨,
已经一年了,
整整一年没收到上面的消息,
头目出事之后,
朝廷一直没派人来接手,
我还以为朝廷准备让我们进入沉默期了呢。
所谓沉默期,
就是潜伏在敌国的密探系统一旦出现缺口之后,
便会马上停止一切运作,
以免暴露。
这个时期有可能只是一个月,
也有可能是10年。
范闲皱了皱眉,
言冰云这个大头目被擒,
本来是两国谍战里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儿,
因为言冰云自身。
并不需要承载运送情报回国亲身打探这些危险的事儿。
但是长公主玩了这么一手,
却让整个监察院北方的网络都陷入了瘫痪。
言冰云一直在北齐人的手上,
朝廷和监察院方面自然不敢冒险和这些下线联系,
所以才会造成这一年的空窗。
我希望一年的停顿,
大家的身体没有生锈。
请大人放心,
老掌柜知道面前这人既然能够前来接替言大人的职司,
那一定是院中了不起的大人物,
而且隐隐能够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老掌柜回答地是格外小意,
请大人发令,
三件事情有急有缓。
范闲看着面前这个老人,
知道这一年里,
对方乃至下面那些不知数目的院中密探一定过得非常艰难,
就像是漂泊在外无处归家的孤儿一般。
所以刻意的将话语放得轻柔一些,
最急的事情,
马上查出来肖恩被关在哪儿,
第二件事情,
查一下太后和皇帝之间生出嫌隙的真正理由。
这是范闲一直不明白的一点,
那位年轻皇帝似乎有些吃多了撑的。
老掌柜面色不变,
虽然知道这两样任务无论是哪一椿,
都是极为困难的事儿。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面前这位大人颁布第三条命令。
查肖恩的事情要快,
宫中的事情可以缓一缓。
至于第三项命令。
我想你应该清楚。
内库这些年一直在向北面***。
老掌柜眯紧了双眼,
他的眼中头一次出现异样的光彩。
那是信阳方面的问题,
大人院中终于决定动手了。
范闲是摇了摇头,
轻声的说,
查,
给我查得实实在在,
不过一根毫毛也不要动他们,
但是要把所有能控制住的关节都控制住,
将来如果院子要动手的时候,
你要保证手中有东西,
足够将这条线路打得一干二净。
明白老掌柜知道这是长线任务,
可以慢慢的来。
范闲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儿,
崔公子那件事儿呢,
不知道是不是丈母娘故意的在试探自己,
还是对方目前有求于己,
所以暂时忍让。
虽然言纸的事儿,
广信宫的事儿,
信阳方面一直不知道是范闲做的,
但是刑部大堂上的冲突却让他和长公主的矛盾渐渐浮出了水面。
我应该如何回复大人呢?
这是很关键的一点。
范闲不清楚当初言冰云是如何与手下这些暗哨联络的,
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是轻声的说,
两个月之内应该没有执行人来上京,
不过我会暂时委派一个人来负责与你联络的。
呃,
大人请谨慎。
虽然自肖恩被抓之后,
这20年里,
北齐的锦衣卫远远不能和当年北魏的齐提相提并论,
但身在敌国,
下属总要为下面那些孩儿们考。
绿范闲点了点头,
这也正是为什么迟迟一年,
监察院都不敢冒险北上联络这些孤儿。
你放心,
我找的那个人是院子里最不可能被人跟踪的家伙。
毫无疑问,
他说的是王启年,
那个一辈子只会跟踪别人,
却没有真正被人缀上过的奇才,
在这个地方不能多待。
说了几句话之后,
范闲准备起身离开,
在离开之前,
他忽然说,
接头的暗号要改掉,
是大人。
131452777是大人。
老掌柜又重新的重复了一遍这个看似毫无规律可循的数字,
没有丝毫差错。
范闲点了点头,
有些满意。
然后呢,
他回到前堂,
像个商人一般的和老掌柜拱手告别,
还没忘了提着手中的两壶桐油,
看见这位客商出门了,
小伙计凑趣的说,
哎,
东家这么早就准备进香油啊。
老掌柜望着店中这唯一的伙计,
微笑着说,
是啊,
有一大笔生意呢。
伙计心想,
就自己家这个烂油铺,
难道能像东夷城那些油商一样做几船几船的大生意?
几百斤的生意那就叫大生意了。
小伙子不免有些瞧不起。
老掌柜的不思进取。
在路上,
范闲很小心地将手中的油给处理掉了,
不敢赠予街头乞丐,
也不敢随手扔掉,
因为监察院密探的行事准则,
很关键的一条就是不能低估敌人的能力。
虽然北齐锦衣卫指挥使沈重在那个雨夜青楼里表现的似乎并不如何强大,
但范闲知道那绝对是个伪装的表象。
将油壶很干净的处理掉之后,
范闲踏上了返回代表使团的路上。
此时天光已暗,
路上的行人渐趋稀少。
经过上京玉泉河上的拱桥时,
范闲在雨棚内用双手在脸上揉弄了几下,
将从那家小姐偷的脂粉、
胭脂全数抹掉,
挤成掌心里的一团黄红粉末状。
他的手掌在石拱桥的狮子上轻轻摸过,
掌心的粉末簌簌落下,
悄无声息地与桥下的河水混作了一块儿,
再也没有人能够发现丝毫的痕迹。
落桥穿巷,
从某一处民宅侧边转出来时,
范闲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取下了雨帽,
翻转了长衣,
就像是刚刚与海棠姑娘分手时那样面。
中清秀,
神态清逸。
范闲大摇大摆的回到了使团,
在别院对门喝了很多天茶的锦衣卫望向他的眼光有些异样。
范闲清楚那3枚钉子死的消息一定是传到了沈重的耳朵里,
但锦衣卫这方面只能吃个闷亏,
至于什么时候报复回来,
那就不在范闲的考虑中了。
别院最幽静的那个院子,
长长的屋檐下,
言冰云正躺在一个矮榻上。
榻上堆满了柔软的棉被,
虽然范闲给他疗过伤,
但是这一年所受的折磨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他的身体四处受的伤,
受不了大力的触碰,
所以范闲想了个法子将他埋在了棉花堆里。
好在呢,
最近的天气不太热,
虽然知道这位冷漠的北狄大头目如今是身心俱疲,
亟待休养,
但范闲依然有些惭愧地要打扰他,
因为在北齐的最后这些天,
他必须借重言冰云的手段,
就今天的情况进行了简单的交代之后,
言冰云有些阴沉地看着范闲的双眼,
轻声说,
我希望大人没有露出痕迹,
不然我手下这些人被全数拔起来,
就算您是院中提司,
我也一定要。
你,
范闲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手中的力量远不止这一条线,
单线联系虽然安全,
但是效率太低了,
其他的几个方面你也要想办法动起来,
不过我大概没有时间去处理了,
我准备交给王启年联络。
不知道你对这个提议看法如何?
言冰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面前这位院中最年轻的高层官员,
这些天的表现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最大的优点是擅长听取自己的意见,
但今天他居然是一语道破北方的网络,
看来对方确实有些能力。
王启年,
我放心,
院子里最早在北方潜伏的那批人,
王大人就是其中一位范闲。
这位一怔,
没想到王启年当年还做过这种事儿,
又听言冰云说道,
依照大人的计划,
我们会配合上杉虎把肖恩所在挖出来,
但是我不希望院中的人手涉入太深。
范闲答应他的要求,
知道他是不想潜伏在北边的人手因为朝廷内部的争轧而付出太多牺牲,
他应承道,
放心,
我会有分寸的。
言冰云皱着眉头,
上杉虎乃是一头雄狮,
可惜在上京这片深海里却找不到借力的地方,
所以才会寻求长公主的帮助。
身为臣子,
你我依照长公主的意思做事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不过你要掌握好分寸。
我相信上杉虎动手救肖恩的时候,
也就是太后和沈重清除军中力量的那一天了。
范闲知道这位外表冷漠的监察院官员猜到自己想做什么,
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轻声的说,
这正是我所希望见到的,
我不会低估沈重对于上京的监控能力,
由着他们去斗吧,
反正对于咱们庆国来说,
没有一丝损害。
离开了监察院,
范闲找到王启年,
将任务分发下去。
王启年将那串数字记得是清清楚楚,
知道后面这些天自己就要担负起这个危险,
有重要的工作。
他不是那位油店的老掌柜,
他是范闲心腹之中的心腹,
所以他壮着胆子问,
呃,
1314777大人呐,
这串数字代表着什么东西啊?
一生一世,
我爱钱,
钱钱呐,
范闲笑了笑,
在澹州的土话之中,
钱和七这两个字的读音。
极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