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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之后我学会数自己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睡着数到惊醒
数到发现每一次吐气
都像是在等你叫我的名字
然后回头
然后落空
然后继续数
四下五下六下
这座城市的雾霾越来越重
我戴着口罩穿过人群
像穿着你留下的那件旧毛衣
起满了毛球
却还是舍不得脱下
因为上面有你的味道
因为我怕洗了
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医生说我心律不齐
我笑了一下
想告诉他这不是病
这是你走后
我的心还在找你
它不知道怎么一个人跳
它习惯了等你回来
一起跳
一下两下三下
我好想你想到连呼吸
都变成了两件事
吸进空气
吐出回忆
我好想你想到连活着
都变成了两件事
醒着想你
梦着见你
而你不在任何一边
后来我走过很多地方
高原海边深林
空气越来越稀薄
或者越来越潮湿
都没有区别
因为我的肺里
只认得你走那天
留在房间里的
那种空气浓度
我学会了一个人深呼吸
对着镜子
把手放在胸口
感受它还在跳
还在一上一下
还在替我
等你回来
等你拍着我的后背
说慢一点别急
慢慢呼吸
慢慢忘记
慢慢把你还给时间
可我不急
我不急
因为我根本
不想还
朋友们劝我搬家
换一个没有你的城市
换一条没有你的街
换一间没有你睡过的房间
可我的肺
认得这里的空气
认得你走后
每一个清晨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
那种光的形状
我不换
我怕换了
就真的找不到你了
我好想你想到连呼吸
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吸一口从前
吐一口遗忘
我好想你想到连活着
都变成了一种惯性
早上一睁眼
就找你
晚上闭上眼
还是你
而你不在我的呼吸里
也不在我可以触及的
任何明天里
我把手
从胸口拿开
心跳还在
呼吸还在
只是再也没有谁
在我数到第十下的时候
从身后
轻轻蒙住我的眼睛
说猜猜我是谁
我不用猜
我不用猜
可我还是想听
你亲口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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