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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子缓缓闭上眼睛
面前依次幻化出燃烧的麦田和房屋
屠城后的平阳街道
宗祠里横遭凌辱的妇女
见证了一场兽行后疯癫了的打更老人
两具烧焦的童尸
告子疑虑的眼神
魏宫里的劲舞
魏王拂袖而去的身影
还有龙骨大军东赴小卫国边境
少梁城下秦魏士兵的格杀
随巢子不敢再想下去了
重又睁开了眼睛
一双阅尽人间辛酸的老眼
不无慈悲地凝视着近在眼前的烽火
静如一尊雕塑
宋趼小声禀道
先生
秦人偷袭成功
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随巢子轻叹了一声
唉
这场大战不过是个开始啊
此端一起
天下再无宁日了
说罢
他极目望去
一会儿
眉头忽地微动
精神陡然一振
宋趼看得分明
先生
随巢子却不睬他
迈步跨下巨石
寻路而去
运步如风
宋趼略怔了一下
亦跳下巨石
沿山路疾步追去
走有一程
宋趼憋不住了
急赶了几步
小声问道
先生
我们去哪儿啊
云梦山啊
先生
河西突遭兵祸
百姓亟待我们救济呢
听到百姓疾苦
随巢子放缓了脚步
又是一声长叹
哎
宋趼哪
就算我等耗尽心力
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呐
巨子从未在弟子面前流露出如此泄气之辞
宋趼微怔
紧追了一步
小声问道
听先生之意
云梦山中莫非藏有济世神龙吗
随巢子顿住步子
对宋趼微微点头
嗯
山中虽无神龙
却隐居着一位绝世高人呐
我等若得此人指点
或可收到事半功倍之效啊
啊
宋趼又是一怔
绝世高人
难道天下还有高出先生之人吗
随巢子再次点头
是的
与他相比为师
不过是寻常人罢了
此人之才
大可经天纬地
小可察微知毫
为师何敢望其项背呀
说罢
他大步走去
宋趼目瞪口呆
好半天方才喃出一句
天哪
难道此人是神龙吗
师徒二人晓行夜宿
不几日就已经赶至云梦山中
随巢子似是轻车熟路
引着宋趼左拐右转
不消半晌走至一道幽谷
但见群山环抱
草木繁茂
清泉流水
鸟语花香
谷口一块巨石上
苍劲有力的刻着鬼谷二字
看到这块石头
随巢子停下了脚步
轻轻的吁出一气
一路拧紧的浓眉渐也舒展开来
转身对宋趼道
鬼谷先生性好清静
不喜生人打扰
你可守于此处
等候为师
弟子遵命
说罢
宋趼见旁边有一棵大树
遂靠树端坐
微闭双目开始练功了
随巢子转身沿着山溪旁边的小路信步走去
走不多时
眼前现出了一个草庐
庐前草地上
一个十来岁的童子正在蹦蹦跳跳地挑逗着几只蝴蝶
远远望到随巢子
童子扔下蝴蝶
径迎上来深揖一礼
扯着童音问道
请问老丈
您来此谷是砍柴呢
还是采药啊
随巢子回过一揖
啊 请问童子
鬼谷先生在吗
听他开口即寻先生
童子似吃了一惊
微微点头
嗯 家师在
哦
烦请灵童禀报一声
就说旧交随巢子前来拜谒
童子退后一步
将随巢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缓缓摇头
嗯
回老丈的话
别的尚可商量
这个却是不行
为何不行呢
童子并不复话
不无细致地再次审视随巢子一番
自言自语道
看这样子
老丈似是山外来的
呃
那又怎样啊
山外皆是凡俗之人
家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见的
哦
随巢子微微一笑
故作惊讶地问
敢问灵童
你的家师愿见什么人呢
童子不无自豪的侃侃说道
哼
不瞒老丈
家师的访客是从大山深处啊
不不不不
是腾云驾雾从天上飘下来
刷地落到这山谷里
全身上下一尘不染
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脚都不沾地面
随巢子呵呵一笑
灵童所说可是列御寇先生啊
列御寇啊
就是后人说的列子
战国前期的思想家
和老子
庄子同为道家思想代表人物
童子仍旧沉浸在腾云驾雾的感觉里呢
根本未听随巢子在说什么
冲他上下又是一番打量
不无遗憾地连连摇头
哎呀
像老丈这样褐衣草鞋
一身尘土
走起路来两脚踩在地上
莫说是家师不愿见你
即使见了
也必是无话可说呀
随巢子真还喜欢上了眼前的童子
兴味盎然地问道
哦
灵童怎知老朽与你的家师无话可说呢
哼
因为家师说话呀
老丈您会听不明白
随巢子被他逗乐了
呵呵的又是一笑
这倒未必呀
见随巢子不以为然
童子
四也上了劲儿了
听老丈口气
想必心中不服啊
这样吧
童子先问老丈一个难题
老丈若能答出
童子即引老丈拜见家师
若是答不出啊
就请老丈回去该砍柴就砍柴去
哦
嗯
这倒公平
呃
灵童出题吧
童子微闭双眼
学着大人的口吻
童子请问老丈
什么叫做宇宙玄机
闻听此言
随巢子大吃了一惊
莫说是宇宙玄机呀
即使使人间玄机
自己苦求一生仍在迷茫呢
来此谷中也为请教此事
可这童子张口竟是宇宙玄机
叫他哪里答去
然而话已经出口了
此时如何收场呢
随巢子当真急了
一边支吾一边想着词儿
呃
儿 这个
呃
这个
宇宙玄机嘛
呃 就是
呃呃
这个就是
童子哈哈一笑
怎么样
老丈别是答不出吧
随巢子灵机一动
抬头反问
呃
灵童答得出么
童子敛起笑容
就像大人一样长叹一声
缓缓摇头
哎
童子若是答得出来
何须再问老丈您呢
嗯 也是的
此题的确难了些
这样吧
童子再予老丈一次机会
请老丈答一个简单点的
随巢子充满慈爱地望着童子
童子指着旁边的小溪
嗯
请问老丈
小溪之水为何只从山上流到山下
不从山下流到山上呢
随巢子呵呵一笑
又是反问
请问灵童
你在烧热水的时候
热气为何只从锅中飘向屋顶
不从屋顶飘回锅中呢
童子的眼睛接连眨巴几下
皱眉自语
嗯
热气只从锅中飘向屋顶
不从屋顶飘向锅中
嗯
是啊
这又为什么呢
他凝眉陷入了沉思
有惊猛然的抬起头来
再次打量随巢子一眼
点了点头
嗯
老丈
这阵儿看来您倒是有些意思
哦
老朽有些意思
就是
就是家师愿意见您的意思呗
哦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您呐
看上去神神兮兮
说起话来拐弯抹角
哦
如此说来
童子愿带老丈见你的家师喽
童子却有些不好意思
讷讷说道
嗯 这个
不瞒老丈
童子也得先去禀报一声
要不家师就该责怪我了
恰在此时
草庐大门吱呀一声洞开
仙风道骨
鹤发童颜
额上两道弯弯白眉的鬼谷子从草庐里缓步走了出来
远远望见随巢子
鬼谷子健步走来
深揖一礼啊
难怪王栩心神不宁啊
原是随巢兄驾到啊
随巢子回揖一礼
呵呵一笑
你家的门槛儿真还难迈呢
鬼谷子不无开心地指着童子
呵呵一笑
想是小子难为你了
二人望着童子大笑起来
童子张口结舌
不明白似的拿着小手拍着脑门
鬼谷子回过头来
伸手礼着
啊
隋朝兄
寒舍请
哦 王兄先请
二人携手走进草堂
相对坐定
童子沏好茶水候
立于鬼谷子的身后
随巢子轻多一口
细细品味一时置杯说道
嗯嗯
此茶不是凡品呐
鬼谷子亦品了一口
微微笑道
能够品出此茶滋味的
世上怕也没有几人了
不瞒随巢兄
旬日之前
仙友列子云游过此
此茶乃列子所遗
随巢子长叹了一声
哎
听闻列子驾云御风
如天马行空
随巢若有此能
不知可省多少草鞋了
鬼谷子呵呵一笑
随巢兄如若天马行空
列国诸侯怕是睡不成安稳觉了
二人又是一番大笑
鬼谷子似是早已忖知随巢子的来意
又多了一口
缓缓说道
列御寇临别之际
留下一篇奇文
直让王栩品味至今呐
哦
是何奇文呢
能让王兄如此动心
鬼谷子拿出一卷竹简
翻出了其中几片
交予了童子
如此奇文
王栩不忍独享
愿与随巢兄共赏啊
童子接过
双手呈予随巢子
随巢子接过
见是一篇短文
写的是北山愚公发现门前有二山挡道
矢志移之
随巢子反复阅读数遭
长叹了一声
哎
北山愚公说的正是随巢啊
鬼谷子微微一笑
愚公如何能及随巢兄呢
呃
为何不及呀
请问随巢兄
何为大形山
何为王屋山呢
呃
大形者
他也
王屋者
我也
列子是说
大凡人心
皆有二山为障
一是心中有他
二是心中有我
这就是了
在随巢兄心中
王屋早已搬走
唯余大形一山
而在北山愚公心中
二山俱在
随巢兄只需移去一山
愚公却要移去两山
移一山与移两山
孰难孰易
岂不是一目了然吗
随巢子轻轻摇头
哎
知我者王兄也
不知我者亦王兄也
愚公心中虽有二山
却矢志移之
随巢心中虽余一山
非但无志移之
反倒为之烦恼不已
夜不成寐呀
鬼谷子呵呵一笑
闻听此言
真是人各有志
不可强求啊
随巢子抬头
不无殷切地凝视着鬼谷子
不瞒王兄啊
随巢此来
为的正是这座大形山呐
嗯
大形也好
王屋也罢
早与王栩没有瓜葛
随巢兄若是单为此山而来
看来只能抱憾而去了
此话无异于将前路给堵死了
随巢子心中咯噔一下
眉尖微动
旋即笑道
呃
不提此山也罢
随巢另有一事
顺便请教王兄
嗯
若为他事
王栩愿效微劳
随巢子端起茶杯
再品了一口
缓缓说道
哎
先师墨翟早年收治一人
此人脓肿已成
久治不愈
先师引以为憾
仙去之时
将此病人托付随巢
随巢奔波数十载
虽已竭尽全力
仍是回天乏术
时至今日
此人毒已至骨病入膏
好慌近于不治啊
随巢素知王兄医道精湛
特此进山讨教啊
鬼谷子沉思良久
长叹了一声
哎
绕来绕去
随巢兄救世之心
终是难了啊
还请王兄以天地大爱为念
教随巢一个救治良方啊
见随巢子将话说到这个地步
鬼谷子只好还过一礼
再叹了一声
哎
随巢兄之爱心
感天地
泣鬼神呐
王许岂无所动啊
请问随巢兄是如何救治此人的呢
啊
随巢所施依旧是先师墨梨之方
先以膏药敷其病灶
以汤药释其毒素
再视其阴阳盛衰
损其有余
补其不足
徐徐调理
只是调理至今
其病非但未见好转
脓肿反而增大
毒气反而至骨
随巢束手无策
苦恼不已呀
哦
随巢兄所施原是救治正方
之所以未见功效
是因为时日未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