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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述质问秀姑
为什么他突然学起佛
悟起道来
秀姑对于这个问化一时也正难于解答
正抽搐间呢
恰好隔壁的古庙里又发出了木鱼的声音
就指着江歪笑着说
你听听
那隔壁的木鱼翔
还不够引起人家学佛的念头吗
家属觉得他这话很有些勉强
但是人家这样说的
不能说他是假话
就笑着说
果然如此
大姑娘真算是个有悟性的人了
说完微微的一笑
秀姑看她那神情
似乎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就笑着说
人的心事
那是很难说的
说完这句
又低头去翻看经书了
家叔半晌都没说话
秀姑也半晌就没抬头
家叔咳嗽了两声
又掏身上的手绢擦了擦脸
问
大叔回来的时候是说不定了
可不是嘛
贾叔看了看帘子外的天色
又坐了一会儿
说
大叔即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必在这等他回来的时候
请你说上一句
他要有功夫
请打个电话给我
将来我们约个日子谈一谈
秀姑说
樊先生不多坐一会儿吗
家树沉吟了一下
见秀姑还是低着头坐在那儿
就说
不坐了
等哪天大叔在家的时候再来畅谈吧
说完起身打着帘子出来
秀姑也只掀着帘子伸着半截身子出来
就不再送了
家树也觉得有些心灰意冷
他淡淡的招待
也就不能怪她
走出大门
到了胡同中间
再回头一看
只见秀姑站在门边
手扶着门框
正向这边呆呆地望着
贾属回头的时候
她身子向后一缩
就不见了
家树站在胡同里也待了一会儿
回身一转
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还是胡同口上放着一辆人力车
问了一声要车吗
这才把家树给进屋了
就坐了那辆车子到大喜胡同来
家书一到大学胡同
凤喜由屋里迎到院子来
说
我早下课回来了
在家里等着你
我想出去玩玩
你怎么这时候才来
说着他便牵着家书的手向屋里拉
家书说
不行
我今天心里头有点烦恼
懒得出去玩儿
凤喜也不理会
把他拉到屋里
将他引到窗前的桌子边
按了他对着镜子坐下
拿了一把梳子就要向树的头上来梳
家树在镜子里看得清楚
连忙用手向后一揽
哈 别闹了
再要输光些
成了女人头了
冯喜说
要是不梳
索性让她膨着倒没什么关系
若是梳光了
要乱着一绺头发
那就寒碜
要是那样说
我明天还是让他乱碰砰的吧
我觉得那样省事多了
说着抬起左手在桌子上撑着头
凤喜向着镜子里笑着说
怎么了
你瞧这个人
两条眉毛差不多皱到一块去了
你今天什么事那么不顺心呢
能不能告诉我
贾叔说心里有点不痛快倒是真的
可是这件事又跟我毫不相干
你这什么话
即使不相干
为什么要不痛快
说出来你也要奇怪的
上次到我们这儿来的那个官家大姑娘
现在她忽然念经学佛起来
看那意思是要出家了
一个很好的人
这样一来不就毁了吗
那她为什么呀
家是麻烦
怪不得上次她到我们家来满面愁容的
可这也碍不着你什么事儿
你干嘛听评叔掉眼泪替古人担忧啊
我自己也是这一说呀
可是为着这事儿
总觉得心里不安似的
你说怪不怪
那有什么怪
我瞧你们的感情也怪不错的呀
我和他父亲是朋友
和他有什么怪不错
你知道不知道
那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冯喜向镜子里边一撇嘴
家树也向着镜子笑了
凤喜把家书的头发梳光滑了
笑着说
我是想你带我出去玩的
即使你不高兴
我就不说了
哎
不是我不高兴
我总怕遇着人
你再等个周年半载的
让我把这事儿通知了家里
以后你爱上哪儿
我就陪你到哪儿
你不知道
这两天我表哥表嫂正在侦探我的行动呢
我也只当不知道
照常的出门
出门的时候
我不是到什么大学里去找朋友
就是到他们常去的地方
回家的时候
我又绕道雇车回去
让停差去给车钱
他们调查了我两个礼拜
还没把我的行踪调查出来
大概也有些纳闷儿
他们是亲戚
你花你的钱
他们管得着吗
管是管不着
但他们给我家里去一封信
这总禁他不住的
在我还没通知家里以前
家里先知道了这事儿
那岂不是麻烦
至少也可以断了我们的接济
我到哪儿再找钱花去啊
凤喜还不曾搭话
沈大娘在外面屋子就打起话来
这话对了
这件事总得慢慢的商量
现在只要你把书念得好好的
让大爷乐了
你的终身大事那就是铜打铁铸的了
家树笑着说
你这话有点不大相信我吧
要照你这话说
难道他不把书念好
我就会变心吗
沈大娘也没说什么
就跟着进来
对家树眨了眨眼
又笑了笑
凤喜向家属笑着说
傻瓜
妈把话吓我
怕我不用功呢
你再跟着他的话音一转
你瞧我要怎么害怕呀
贾叔听他这样说
架了两只脚坐着
在下面的一只脚却连连的拍着地作响
两手环抱在胸前
只管看着自己的半身大照片笑着
冯喜拍了他肩膀一下
瞧你这样
又不准再生什么小心眼儿
你瞧你望着你自己的相
你猜猜我现在想什么心事
那我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你的意思说这个人长得不错
要找个好好的姑娘来陪他才对是不是
你猜是猜着了
可只猜着一半儿
我的意思
好好的姑娘是找着了
可不知道这好好的姑娘能不能够始终相信她
凤喜把脸一沉
你这是真话呢还是闹着玩的
难道说你一直到现在对我还不大放心啊
哎 别急呀
有理慢慢讲啊
凭你说这话
我非得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不可
你想 别说我
就是我妈
就是我叔叔他们哪一天不念你几声好
再要说他们有三心二意
除非叫他们供你的长生鹿味牌子好了
嘉树见他脸上红红的
腮帮子微微的鼓着
眼皮下垂
越是显出那黑而且长的睫毛
这一种含焦带衬的样子又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美
就握了他的一只手说
这只是我一句笑话
你怎么就认真了呢
凤喜却是垂头不作声
这个时候沈大娘早就走了
向来家属一跟凤喜说笑
他就避开
家叔见凤喜还有生气的样子
将他的手放下
就要去放下门帘子
凤喜笑着一把拉住他
干嘛
门帘子挂着碍你什么事儿
给你放下来不好吗
凤喜索性将那一只手也拉住
她微瞪着眼睛
好好的说着话
你又要作怪
那你还生不生气
我不生气了
你也别闹了行不行
行
那你要把乐琴拿来唱一段给我听听
唱一段倒可以
可是你要规规矩矩的
像上次那样在月亮底下弹琴
你一高兴了就胡来
那也不算胡来呀
即使你声名在先
我就让你好好的弹上一段
冯喜听说
果然洗了一把手
将挂着的月琴取了下来
对着家书坐下就弹了一段四季相思
家书说
你干嘛只弹不唱啊
啊
这词儿文邹邹的
我不大懂
我不愿意唱
你即使不愿意唱
那干嘛又谈这个呀
我听到你说这个调子好
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
所以我就巴巴的叫叔叔教我
我叔叔说这是一个不识星的调子
好多年没弹过
他也忘了
他想了两天又去问了人才把词儿抄来的
我等你不在这儿的时候才跟我叔叔学
昨天才刚刚学会
你爱听这个的
听听我弹的怎么样
有你从前听的那样好吗
我从前听的是唱
不是弹
你要我说
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干脆你就是要我唱上一段罢了
那你听着
于是凤喜侧着身子把弦子挑了一挑
又回转头来向家树微微一笑
这才弹唱起来
家树向着他微笑
连鼻息的声音几乎都没了
一直让凤喜弹唱完了
连连点头
你真聪明
不但唱得好
而且体贴入微呢
凤喜把乐琴往墙上一挂
然后靠了墙
一伸懒腰
怎么样
哎
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啊
这个调子我倒是吹得来
那一天我带着我那只动箫来
你来唱
我来吹
看我们合得上合不上
刚才我一听你唱
想起从前所唱的词儿
未尝不是跟你一样
可是就没有你唱的这样好听
我想想
这缘故也不知在什么地方
所以我就出了神了
你这人也真够淘气的
一会儿惹我生气
一会儿又逗着我笑
我真佩服你的本事
家树见他举止动作无一不动人怜爱
把刚才在官家所受到的烦闷也就完全的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