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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从那以后
带灯每每看完天气预报
就走出来往天上看
天气预报说明日多云转晴
它对应着看这个晚上
云是什么样的云
瓦状的
带状的
还是流水一样旋着窝
而且
风在如何吹
月是圆呢
缺呢
颜色或暗或明
在带灯的影响下
大院里的职工也都喜欢看天
站在院子里
仰着头
但院墙角的那群树越来越高
而人没有长个脖子
还是那么短
县上和市上常有人来检查工作
镇政府当然要招呼了
吃饭先都在镇街的那些饭馆里
群众就议论是镇政府的人在大吃海喝
白仁堡的小舅子于是在松云寺下的公路边开了新饭店
饭店里设了打包间
不仅能炒各种荤素
还有野味
专门针对镇政府的招待消费
这一天
带灯在镇街碰上了两岔河村的杨二猫
杨二猫扁担上挑了十多只的野雉
走的黑水汗流
主任
这是给北主任的小舅子玩
送的
你不要这野味儿
我咋不要
要呢
那边我给你
你用枪打的
这是约死的的
就 就哄我吧
用枪打你哪有枪有违法呀
哎呀
派出所给弄的猎枪吗
犯啥法呢
带灯让杨二猫给自己弄野雉
其实也只是见了面聊聊话
谁知过了两天
杨二猫竟然提了五只野雉直接来到综治办
带灯和竹子都在马副镇长的办公室说事儿
杨二猫把野雉就一只一只挂在综治办门口
翟干事
吴干事还有经发办的主任都要买野雉
因为野雉在县城一直能卖到十二元
杨二猫只卖五元
但杨二猫说
我谁也不卖
只卖给带灯主任
带灯听到院子里的话
让竹子先去招呼杨二猫
竹子就出去了
马副镇长说
哎呀 带灯
你混的宾饿好吗
这还有人给你弄野味儿
是我特意让他弄的
你让他弄
那塔子给你弄了
我在群众面前说话
私事从不食言的
他们都喜欢给我办事儿
私私不食言
这公司就胡对付了
咱哪一件公事不是胡对付的
综治办整天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嘛
嗨
这话在我这说了
么事包让他人听到
带灯嘿嘿笑了一下
正要说什么
侯干事端了个铝锅进来
带灯主任
你也在呢
给领导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未曾远送来的药
我在电炉子上给整了
整啥药
用锅来蒸
伸手把锅揭了盖儿
一股子腥味扑出来
里边是一堆虚腾腾的肉
一时还没看清是什么肉
侯干事就把锅盖盖了
端到了里间卧屋去
领导要趁热吃了
马副镇长就对带灯说
哎 吃月莲啊
就不让了
去了卧屋
侯干事也就出来了
撇了撇嘴
悄声说
哎 难伺候脸
这你还不特长
哪儿弄来的娃娃鱼
不是鱼
是娃娃
带灯吓了一跳
娃娃
想想刚才看到那肉的模样
好像是个娃娃趴在锅里的
这次领导不让给谁舍
你也做过我的领导
我就只给你一个人舍
你可要保密
马副镇长身子不好
有医生说能吃几个
三个月左右引产下来的胎儿可以大补
卫生院就定期送过来一个
这以前只听说胎胞是大补
没想到我胎儿更是大补呢
卧屋虽然还闭着一道门
外间的办公室里已经弥漫了腥味
带灯说
吃了几个了
这是第三个
哼
你就这样帮着吃人呀
这咋能是吃人了嘛
我说马副镇长近来怎么眼睛发红
看人凶凶的
敢情是吃来的
可他我脸色明显不青黑了嘛
就是腥的难吃
不能放佐料
他是每回吃着都要呕几次
这里伺候不让人看
马副镇长在卧屋里吃着
似乎在说
呀
你这整锅了嘛
你看这笑扭扭的
花了
他还没有发呕呢
带灯却胃里翻腾
喉咙里咯咯的响
竹子把杨二猫带到综治办里坐了
沏上茶 说
一定要漂亮的带灯主任吃萝卜都讲究吃长得好看的萝卜
这没问题嘛
我伞林里边作野雉漂亮
说罢
把挂在门口的野雉又取来
放到办公桌上
带灯从马副镇长办公室回来
还一直捂着嘴
杨二猫提了每一只野雉
让带灯看野雉的头
看野雉的眼
再铺上那细细的身子和长翎
长翎闪动着五颜六色
这森林里除了狐狸
走树也只灵光了
他吃花果
喝的是露水
到草地上做跳舞
我咋知道
这不是咬死的有枪鸟吗
你看这毛里的枪鸟
给他们下药倒是容易
我肉都不鲜了
拿枪打我都难了
你刚一端了枪
他们都飞走了
我藏的严严的
但人家不知道
咋都知道了
有时候放了枪
明明是从半空里掉下来死在玩了
可你去捡
人家破棱棱的又飞了
他我是在欺骗我呢
你信不信
就这五只野兽
我在森林里忙活了两天嘞
头一个晌午
鞋都刨破了
磨搭到一致
带灯站起来拿茶杯
他的茶杯里还盛着早上的剩茶
去门口倒了剩茶
回转了身
说 杨二猫 呃
寨里这些野雉我不要了
戴登突然这么说
杨二猫就愣住了
连竹子也愣住了
杨二猫说
你
你耍削了吧
我不要了
我从镇街上过来
这一路上都有人拦住要卖了
我不要了
杨二猫就急了
你是镇干部嘞
你说话不算话
戴登还是坚决不要
让竹子送杨二猫
拿上野雉
这就离开
不许再卖给镇政府大院里的任何人
竹子送走了杨二猫
到底不明白戴登这是怎么了
戴登没有给竹子说马副镇长吃胎儿的事
只是说
我听他那样说着野雉
就后悔让他去猎杀了
野雉是山间的生灵
咱也整天在山里走村串寨的
灵魂应该是一样的呀
竹子看着戴登把话说完
竟然一声不吭了
戴登说
我是不是又小资了
你说的我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我以后是再也不吃野雉了
啥野味都不吃了
你能忌口
你监督我
那我也忌口呀
没过几天
县交通局来人检查石桥后村的村道硬化进展情况
镇政府的人就陪着到白仁堡小舅子的新饭店去吃饭
白仁堡啼鸣叫响的
说能吃五六种野味嘞
戴登就没去
竹子也没去
他们到镇街上吃饺子
吃罢饺子
坐着说了半天话
又到醪糟摊上喝醪糟
书记
镇长他们吃过了野味
一回到镇政府大院
门房徐老汉就对书记说
书记
我又犯错误了
莫砍住扣
书记说
萨斯
徐老汉说
你看嘛
你看嘛
他举着一只胳膊
袖子成了两片布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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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