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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校6季第4季小区寄情。
我们菜园班的那位诗人从砖窑里抱回一头小黄狗。
诗人姓欧，
偶有人把姓氏的欧字读曲。
阿香就为小狗命名小区。
诗人的抱负很妙，
他不为小狗命名小香，
却把他和阿香排行叫他阿曲。
可是小区叫来比阿曲顺口，
就叫开了。
好在菜园以外的人并不知道小区原是小欧。
我们把剩余的破砖靠窝棚南边给小区搭了一个小窝，
变得是熟街。
这个窝又冷又硬，
菜地里纵横都是水渠。
小区出来就掉入水渠。
天气还暖的时候，
我曾一足落水，
湿鞋湿袜窝了一天，
怪不好受的。
朝小区滚了一身泥浆，
冻得瑟瑟发抖，
很可怜她。
如果窝棚四周满地的熟是稻草，
就可以抓一把为他抹拭一下，
熟阶却太硬不中用。
我们只好把他赶到太阳里去晒。
太阳只是淡水，
太阳没有多大暖气，
却还带着凉飕飕的风。
小区虽是河南穷乡僻壤的，
小狗在**妈身边总有点母奶可吃，
我们却没东西喂它，
只好从厨房里拿些白薯头头和零碎的干馒头，
泡软了喂我们。
菜园班里有一位十分正确的老先生，
他看见用白面馒头喂狗，
疾言厉色的把班长训了一顿，
瞧瞧老乡吃的是什么，
你们拿白面喂狗？
我们人人抱愧，
从此只敢把自己嘴边省下的白薯零块来喂小区。
其实馒头也罢，
白薯也罢，
都不是狗的粮食。
所以小区又瘦又弱，
老也长不大。
一次，
阿香满面忸怩，
悄悄的在我耳边说。
告诉你一件事，
说完又怪不好意思的笑个不了。
然后他告诉我，
小区，
你知道吗？
在厕所里偷偷饭吃。
我忍不住笑了。
我说。
瞧你这副神气，
我还以为是你在那里偷吃呢。
阿香很担心。
吃惯了怎么办？
脏死了。
我说，
村子里的狗哪一只不吃屎？
我女儿初下乡，
同炕的小娃子拉了一大泡屎在炕席上，
他急得忙用大量的手指去擦。
大娘跑来嗔他糟蹋了手指，
也糟蹋了粪。
大娘呜噜噜噜噜噜噜一声喊，
就跑来一只狗，
上炕一阵子舔吃，
把炕席连娃娃的屁股都舔得干干净净，
不用洗也不用擦。
他每天早晨听到左邻右舍呜噜噜噜噜噜噜呼狗的声音，
就知道各家娃娃在喂狗呢。
我下了乡才知道为什么猪是不洁的动物，
因为猪和狗有同样嗜好。
不过，
猪不如狗有礼让，
只顾贪嘴，
全部识趣，
会把蹲着的人撞倒。
狗只远远地蹲在一旁等待，
到了时候才摇摇尾巴过去享受。
我们住在村里，
和村里的狗不仅成了相识，
对他们还有养育之恩呢。
假如猪狗是不洁的动物，
蔬菜是清洁的植物吗？
蔬菜是吃了什么长大的？
素食的先生们大概没有理会。
我告诉阿香，
我们对屡戒不改或本性难移的人有两句老话。
一是。
你能改啊，
狗也不吃屎啦。
一是你简直是狗，
对粪缸发誓小区不是养狗，
没吃过西洋制造的罐头狗时。
他也不如其他各连养的狗，
据说他们厨房里的圣食可以喂狗，
所以他们的狗养的膘肥毛润，
我们厨房的圣石只许喂猪。
因为猪是生产的一部分。
小去偷食，
只不过是解决自己的活命问题罢了。
莫存每到我们的菜园来，
总带些带毛的硬肉皮或带筋的骨头来喂小区。
小区一见他就蹦跳欢迎。
一次，
莫存带来两个臭蛋，
不知是谁扔掉的，
他对着小区啪一扔，
小区连吃带舔，
蛋壳也一屑不剩。
我独自一人勘园的时候，
小区总和我一同等候莫存。
他远远看见莫存从砖窑北面跑来，
就迎上前去，
跳呀、
蹦呀，
叫呀，
拼命摇尾巴呀，
还不足以表达他的欢心，
特又饶上个打滚儿。
打完一滚，
又起来摇尾蹦跳，
然后又就地打个滚儿。
木存大概一辈子也没受到这么热烈的欢迎。
他简直无法向前迈步得，
我叫着小区让开路，
我们三个才一同来到菜地。
我有一位同事常对我讲他的宝贝孙子，
据说她那个3岁的孙子迎接爷爷回家，
欢呼跳跃之余，
竟倒地打了个滚儿。
他讲完笑个不了。
我也觉得孩子可爱，
只是不敢把他的孙子和小区相比。
但我常想。
是狗有人性呢？
还是人有狗样儿或者小娃娃？
不论是人是狗，
都有相似处。
小区见了熟人就跟随不舍。
我们的连搬往中心点之前，
我和阿香每次回莲吃饭，
小区就要跟。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只娃娃狗，
相当于学步的孩子，
走路滚呀滚的，
动人怜爱。
我们怕他走累了，
不让他跟总，
把他塞进狗窝，
用砖堵上。
有一次晚上我们回连，
已经走到半路。
忽发现小区偷偷跟在后面，
原来他已破窝而出。
那天是雨后，
路上很不好走，
我们喝骂，
他也不理。
他滚呀滚的，
直跟到我们厨房间食堂的席棚里。
大家都爱而怜之，
各从口边省下东西来喂他。
小区饱吃了一餐，
跟着菜园班长回菜地，
那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我独守菜园的时候，
起初是到木存那里去吃饭，
狗窝关不住小区，
我得把它锁在窝棚里。
一次我已经走过砖窑，
回头忽见小区偷偷的远远跟着我呢。
他显然是从窝棚的熟街墙里钻了出来。
我喝止他，
他就站住不动。
可是我刚到莫存的宿舍，
她跟脚也来了。
一剑莫存，
快活的大蹦大跳。
同屋的人都喜爱娃娃狗，
真把自己的饭食喂他，
小区又饱餐了一顿。
小区先不过是欢迎，
莫存到菜园来，
以后就跟随不舍。
但他只跟到西边就回来。
有一次，
莫存走到老远，
发现小区还跟在后面，
他怕走累了小狗，
住住她送回菜园，
叫我紧紧按住自己，
赶忙逃跑。
谁知那天她领了邮件回去，
小区已在她宿舍门外等候，
跳跃着呜呜的欢迎他迎到了莫存又回菜园来陪我。
我们全连迁往中心点以后，
小区还靠我们班长从食堂拿回的一点圣石过日子，
很不方便。
所以过了一段时间，
小区也搬到中心点去了。
他进着厨房，
总有些剩余的东西可吃，
不过她就和旧菜地失去了联系。
我每天回宿舍晚，
也不知她的窝在哪里。
连里有许多人爱狗，
但也有人以为狗只是资产阶级夫人小姐的玩物，
所以我带小曲上来，
只是淡淡的，
从不爱护她。
小区不知怎么找就找到了我住的房门。
我晚上回屋，
旁人常告诉我，
你们的小区来找过你几遍啦？
我感他相念，
无以为报，
常攒些骨头之类的东西喂他，
表示点儿意思。
以后，
我每天早上到菜园去，
他就想跟我喝，
住他一次，
甚至捡起泥块治他，
他才站住了，
只远远地望着我。
有一天下小雨，
我独坐在窝棚内，
忽然听得呜一声。
小区跳进门来，
高兴地摇着尾巴叫了几声，
才帮着我趴下。
他找到了由中心点到菜园的路。
我到木存处吃饭。
一餐饭再加上路上来回至少要半小时，
我怕菜园没人看守，
经常在威虎山坡下某莲食堂买饭。
那儿离菜园只六七分钟的路，
小区来做客，
我得招待他吃饭。
平时我吃半份饭和菜，
那天我买了正常的一份和小区分吃。
食堂到菜园的路虽不远，
一路的风很冷，
两手捧住饭碗也挡不住寒，
饭菜总吹得冰凉得细嚼缓吞，
用嘴里的暖气来加温。
小区哪里等得及我吃完了再喂它呢？
不停的只顾蹦跳着讨吃，
我得把饭碗一手高高擎起，
舀一匙饭和菜倒在自己嘴里，
再舀一匙倒在纸上送于小区。
不然他就不客气，
要来填我的晚池了。
我们这样分享了晚餐，
然后我洗净碗池，
收拾了东西，
带着小区回中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