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民有声。
第516章。
张泽林家因为是工作时间,
她的父母出去上班了,
家中只有张泽霖一人。
她穿着睡衣,
脸上有一层熬夜加长期对着手机而出的油,
头发凌乱,
眼皮垂着,
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她没有关自己房间的门,
因此纵然她只是招呼吴端和闫思弦在客厅落座,
两人还是能看到她房间的一角,
墙壁上贴满了叶簇的海报,
床上似乎还有一个与真人等高的抱枕。
瞥见那抱枕的瞬间,
闫思弦和吴端一同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有人抱着那玩意儿边睡边歪歪呢。
那画面实在是不敢想,
不敢想。
闫思弦指了指张泽霖的房间,
我得进去看看。
不是商量的语气,
他直接拿出了搜查文书。
张泽霖一愣,
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了吗?
她怯怯的问道,
没什么,
只是想进一步排除你的嫌疑。
闫思弦进了张泽霖的房间,
吴端则留下来询问,
他也曾经喜欢过周达吧?
张泽霖迟疑了几秒,
摇了摇头,
不喜欢。
吴端的诧异让张色霖意识到对面的警察不是随便问问的,
他们有备而来,
很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喜欢过周塔。
于是她又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他的?
我只说了一个字。
张泽霖便低下头,
干脆用沉默应对问题。
这很难回答,
张泽霖还是不说话。
好吧,
吴端决定换个问题。
能聊聊你现在偶像吗?
叶聪张子霖竟还是不说话。
你再不说话,
我真没法说服自己不怀疑你了。
我没喜欢过周达,
我是叶簇的粉丝。
说出这话时,
张泽霖的脸上满是决绝,
那样子简直像是在站台与爱人告别,
吴端犹豫了一下,
一直以来的审讯习惯让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应该顺着张泽霖的意思,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让对方保持开口交谈的状态,
但他决定冒一次险。
只有两名嫌疑人2选1的题目,
他可以一搏。
罗端拿出了***萱提供的视频。
这个视频拍摄时间是去年8月底,
你租了王建文的车,
和其余几个粉丝一起追周的车,
也就是说,
3个月前,
你还是周达的粉丝,
张泽霖一把夺过吴端的手机,
两人都没拿稳,
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一角顿时出现了一条裂痕。
吴端想要俯身捡起手机,
张泽霖的速度更快。
她瞬间跪在地上,
膝盖砸在地砖上,
发出咚的一声。
她整个人呈一种匍匐的姿势,
弓着腰去看手机上的视频。
她反反复复看视频里的周达,
眼中满是温柔的情愫,
仿佛见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十分虔诚。
不会吧?
郭端在心里骂了一句,
娘,
他有一个自己看起来十分荒诞的想法,
荒诞到令人发指,
一个正常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那种可能性的。
闫思弦听到手机落地的动静,
从屋里探出一个脑袋出来,
见吴端愣住,
也不知是在思考,
还是被张泽霖的行为吓了一跳。
闫思弦皱了下眉,
几步跨过来捡起了吴端的手机。
张泽霖全程伸着脖子去看那视频。
闫思弦在手机一角的裂痕上摩挲了两下,
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将手机还给了吴端。
他举了举手中的证物袋,
好多狗毛,
地上,
地毯上,
你床上,
还有。
闫思弦从吴端坐的沙发上捏下一根狗毛,
一并装进证物袋,
还有,
沙发上这么多狗毛,
你家狗呢?
张子霖一愣,
闫思弦观察着狗毛,
你前男友可给我们讲了不少你追星的事情。
周达养了一条金毛,
他经常跟那条狗一起拍照,
所以你也要养一条金毛给你买了,
你又懒得出去遛,
什么事儿都推给前男友。
后来你们分手了,
你前男友想把狗留下由他照顾,
你又不乐意,
死活把狗带回了家。
狗呢?
闫思弦并未落座,
而是在客厅四处逡巡着,
此刻的他活像是一条大型猎犬,
终于被他在一张沙发凳里找到了。
半袋狗粮,
最近才收起来的吧。
狗死了,
怎么死的?
因为慌张,
张泽霖的目光四处游移。
她耗了一些精力让目光聚焦起来,
她只是重复着,
我不是,
我不是周达的粉丝,
我不喜欢他。
你倒是很有做粉丝的觉悟,
干坏事之前先脱粉,
案发了也不给周达抹黑啊,
即便有什么负面新闻,
也是跟周达有竞争关系的同款小鲜肉叶簇沾包。
这叫什么徐牲?
闫思弦鄙夷的态度激怒了张泽霖,
她是那样伟大,
她为了爱献祭,
为了维护偶像,
什么委屈都可以承受,
她怎么能被一个小警察轻视?
对,
我就是喜欢咒他,
他是我的命,
我可以为他**,
你们能吗?
你们谁能为了一个人**?
喊出这句话时,
张泽霖的表情有些狰狞,
喊完,
她的肩膀垂了下去,
整个人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似乎随时会躺倒在地板上。
她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
畅快极了,
像是对人介绍自己的值得骄傲的爱人。
但同时她也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有种末路英雄的情绪在她心中升腾,
既激动又绝望,
我就是喜欢他呀。
最后这一句干脆带了哭腔。
闫思前沉默了一下,
他感觉受到了逼问,
他知道吴端曾经为了保护他选择牺牲自己,
如果换成是他呢?
能为吴端做同样的事吗?
失神并未持续太久。
闫思弦很快便将自己拽回了眼前的案件,
他问道,
狗埋哪儿了?
是你带我们找,
还是我们调监控慢慢查?
闫思弦是没什么把握,
虽说现在城市里到处都是监控,
但如果有心,
也不是完全不能躲过。
张泽霖沉默了很长时间,
终于开口。
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不能是周达的粉丝,
你们的新闻报道里我跟他没有关系,
不能提他,
我不想给他丢人。
闫思前很想告诉她,
理论上来说,
你的所有行为跟周达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既没有逼你喜欢他,
也不曾怂恿你去杀人。
处理一个类似的公关事件易如反掌,
你不会给周达造成任何影响,
你只是给自己营造了一个美梦,
以为自己很伟大很重要,
不肯醒来。
闫思弦攥着口袋里自己的手机,
可以,
我们答应你。
张泽霖起身拿起玄关处的羽绒服给自己套上,
你们不是要找狗吗?
我带你们去。
她有些急不可耐地开了门,
找到狗,
我不想回来了,
你们直接把我抓走吧,
我不想让父母看到。
闫思弦再次给出承诺,
吴端子好心开口。
他们迟早会知道,
等你情绪平复了一些,
能面对他们的时候,
我们会用一个比较温和的方式通知他们。
张泽霖向吴端投去,
感激了一眼。
埋狗尸的地方距离张泽霖家并不远,
就在小区围栏和马路之间的绿化带里,
因为堆了一些建筑废料,
又被雪覆盖,
看起来不太像绿化带,
倒像是一片荒地。
张泽霖找了两块摞在一起的青色空心砖,
就在这下面。
钱允亮开始组织手下的刑警挖掘狗尸的时候,
吴端问向闫思弦,
你怎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找狗?
毕竟是投毒,
剂量掌握不好很麻烦的。
再说具体多长时间发作,
发作以后多久能死,
这些总搞清楚吧,
味道什么的也要试一试。
我看过相关数据统计,
绝大部分投毒者都会用动物先进行尝试。
还有人统计,
这个我怎么没看见过?
他自认为还算勤勉,
平时很注意学习业务相关的知识。
闫思弦耸耸肩。
可能老外闲的吧,
净搞这种研究,
你有兴趣的话,
我推荐你个网站啊,
国外几个犯罪学家搞的挺多类似的研究,
好啊,
插曲过后,
闫思弦继续只看见狗毛而没看见狗,
说明不久前家里还有狗。
那就不难推测了,
很可能狗被张泽霖拿来试毒了,
她本来就不那条狗,
狗只是追星的附属品,
正好用来给周达报仇,
在她眼里,
大概是物尽其用吧。
如果真是那样,
可真可怜。
吴端挑了下眉,
跟了这么个自私的主人。
在张泽眼里,
她这些自私可都是爱的证明。
闫思弦不屑地摆了一下手,
这样子没头苍蝇似的查了好几天,
可不是因为智商不够,
纯粹因为对手太奇葩了,
不在我的认知范围之内,
要搞清楚对方的心路历程,
费了些时间。
没人说你智商不够,
自个儿敏感什么呢?
闫思弦被噎了一口,
吴端继续。
现在只剩一个问题。
氰化钾哪儿来的?
剧毒物质泄露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上了扣押着张泽霖的警车,
闫思弦紧随其后,
一上车果端便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张泽霖先说那东西是她买的,
从哪儿买的说不清楚,
被问急了,
干脆说是捡的。
闫思弦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张泽霖,
也是一段视频,
他与周达见面的那天晚上拍下了视频。
张泽霖还是第一次见到周达的生活状态,
这令她激动不已,
但很快她便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不是的,
骗子,
她尖利地叫着,
抬手就砸闫思弦的手机,
闫思弦眼疾手快,
一把抢过了手机,
我要是再主动点儿,
你的偶像周达昨晚上就跟我睡了。
当然了,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怎么评价你们这些粉丝的。
在他眼里,
你们究竟是什么?
张泽霖伸的伸手想拿过闫思弦的手机再看一遍,
弄清那究竟是不是真的,
可她又没有勇气,
终于缩回了手,
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
你干嘛告诉我,
我不想知道,
我想啊,
给你氰化钾的人是谁?
是周达的粉丝吗?
嗯?
你袒护对方,
是想让对方连你的那份爱也一起承载了吧?
我。
张泽霖陷入六神无主的状态,
慌张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只差最后一步了。
闫思清并不想就此罢休,
他不擅长讯问,
求助地看向吴端。
吴端一直没开口,
其是因为闫思弦一直在说话,
其二是他也是头一次听到闫思弦跟周达的对话。
他与闫思弦有着过命的交情,
但在听到闫思弦对人说出试探和挑逗意味十足的话时,
他还是觉得万分尴尬。
就好比你可以跟好兄弟讲黄段子,
可以一起洗澡,
甚至可以玩男人之间猴子偷桃的把戏,
但要是真看见兄弟跟另一个人亲热,
总是不合适的。
果端看了看车外,
发现其余警员正忙着将一条死狗从刚挖的坑里拖出来。
姓闫的可长点儿心吧,
别把这种视频到处给人看,
像什么样子?
接收到闫思弦求助的目光时,
吴端的思绪还在,
慎用。
他迅速将自己拽回眼前的案件,
不动声色地对张泽循循善诱。
我知道现在把你拽回现实很残忍。
如果没有喜欢一个人的信念,
接下来的判决流程可不好。
尤其你的信念又是如此的无私。
将这个褒义词用出来,
吴端知道十分不恰当,
所以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先让自己接受这个谎言。
是的,
无私,
你甚至可以牺牲自己去保全另一个同样喜欢周达的人,
真是可歌可泣。
张泽霖从吴端这里获得了久违的认同感,
她实在是孤独得太久了,
一切情感认同都只能从网络另一端获得。
她什么都没说,
但看向吴端的目光里是有感激的。
谢谢你,
谢谢你能这么说,
即便你只是这么说说并不当真,
还是谢谢你无端从他眼中读出了这层意味。
他继续开口,
不管你多不想面对现实,
眼下都有一个咱们不得不商量的问题,
它会直接影响对你的量刑,
提出杀人方案的究竟是谁?
是谁把氰化钾给你的?
妹子哥就劝你一句,
千万别犯傻,
这是杀人,
等你上了刑场再后悔就真晚了。
有一个人帮你分担罪责,
这是多少杀人犯求之不得的机会,
总得考虑一下你父母吧。
吴端把自己能想到的说辞全部说了一遍。
张泽霖终于点了下头。
就是拍视频的那个,
她抬手擦去眼泪,
就是因为司机骂了周达当面,
而且骂得那么难听,
那是我的宝贝啊,
怎么能这样骂他呢?
我们那天下了车,
约了一起吃饭,
大家都很生气,
她说要杀了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