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集。
既然对方已经叫出了自己的姓氏,
再惺惺作态的话,
范闲自己都难以忍受,
他只好摸着鼻子苦笑道。
我很好认出来吗?
还是说我的名气已经大到连北国都知道了?
一代诗仙,
自然是天下皆闻。
嗯,
不过嘛,
这位诗仙忽然变成了庆国监察院的提司大人。
如此荒唐却又震惊天下的事情,
自然是没人会不知道的。
村姑举起手中的细针,
对着天空细细看着,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眯成一弯月儿。
看着这枚细细的针在碧蓝的天空背景下,
像极了传说中那些仙子们踩着的飞剑。
哎,
居然是一般的缝衣针。
村姑似乎很惊喜于这种,
发现这毒针的后面竟然还有穿线的眼儿。
范闲苦笑,
心想这是妹妹给自己准备的,
当然是缝一针了,
姑娘,
我们还要这样闲聊下去。
这肖先生血流的多,
恐怕不是很想听。
肖恩微微一笑,
你不是要设局杀他,
错,
是北齐叛军意图劫囚,
破坏两国间的和平协议。
在征战之中,
肖恩先生不幸身中流矢而亡。
村姑嘻嘻一笑,
叉着腰指着范闲的鼻子,
像极了田间地头那些农妇。
范大人不止诗作得好,
连撒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
嗯,
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天脉者,
岂敢岂敢,
范闲面不改色,
依然柔和的望着村姑的脸庞。
姑娘才是传说中的天脉者,
我只是个很勤奋的幸运儿罢了。
村姑的神情略微一变,
更加感兴趣地看着范闲,
场间陷入沉默之中。
忽然间,
一只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飞到近处草甸上,
似乎嗅到了某种危险和血腥味儿,
惊得马上飞天。
他微微自嘲一笑,
开口自我介绍道,
我叫朵朵。
海棠朵朵,
嗯,
正是海棠,
北齐年轻一代中最出类拔萃的人物,
一代宗师苦荷的徒弟,
传说中最可能的天脉者。
在监察院里,
言若海就曾经提醒过范闲,
当时范闲满心期望对方不要是个女人,
没想到对方果然依然,
竟然还真是个女人。
范闲面色平静,
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依然温和的说。
海棠姑娘难道是要来接肖先生回国的?
明知道对方的身份,
但他却将心头的震惊遮掩得极好,
微笑着回头看了一眼,
犹自凝神望着草甸下方战场的肖恩一眼,
轻声说道。
没想到这么快就与您见面了。
这位叫做海棠的女子,
明明是世间最顶尖的人物之一,
却偏偏将自己弄成了村姑打扮。
还是叫我朵朵吧,
听着比较顺耳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
肖恩忽然嘶声说道,
你们都不是天脉者,
只是两个喜欢斗嘴的小屁孩儿而已。
范闲暗道,
惭愧,
知道这位老人虽然早已不复当年神勇,
但看事看人倒也不差,
自己和这个村姑在这里惺惺作态,
实在是很多余的一件事。
便在此时,
海棠向着颓然箕坐在草甸上的肖恩浅浅一福,
恭敬的说,
奉家师令前来护送肖大人回京。
范闲的眉头皱了起来,
双手自然地垂到身体旁边,
柔声说道,
还未出国境,
海棠姑娘啊,
朵朵姑娘操心得早了些。
他摇摇头,
将手一挥,
身后6名虎卫马上变了阵形,
成了个突击之势,
以自己为箭头对准了对方,
而后方的高达已经是劲贯双臂,
准备用闪电般的一刀将垂死的肖恩的头颅斩下。
海棠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
手指轻轻一松,
那枚毒针无声落入草丛之中,
身上穿的那件粗布衣裳的衣角在晨风里微微颤抖,
轻声说道,
难道范公子准备当着我的面杀人?
范闲笑了笑,
心里不知转过多少念头,
在看着对方的双眼,
知道对方不是来阻止自己杀人的,
只怕是来看自己杀人的,
不知道肖恩到底拥有什么样的秘密。
竟然能够让苦荷国师一变多年不涉世事的原则,
派出了这位明显拥有九品上高绝力量的女子充当杀手。
在这个时界上,
有些时候需要你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做出很艰难的判断。
范闲花了很多功夫才将肖恩诱入了死局,
营造出目前这必杀的良机。
但在这一瞬间内,
他不止要放弃原先的筹划,
更要反其道而行之。
无疑,
这是很荒唐也很无稽的一种选择,
所以一般的人只怕很难过自己的心障这一关。
但范闲是一个很勇于放弃的人,
既然此次计划没能成功地将燕小乙陷入网中,
那杀不杀肖恩本来就不再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更何况他对于肖恩心中那个秘密也很感兴趣,
所以他怪异一笑,
已经向那位头上戴着花头巾、
肘间提着个篮子的海棠姑娘扑了过去,
同时下达了让7名虎卫掩护肖恩撤向黑骑方向的命令。
一共七记破风之声极有次序感的依字响起,
就在这片草甸上方,
就连清晨的微风都似乎被那柄细长的黑色淬毒匕首割成了无数的片段,
真气的碎片像无数个断刀一般飞舞在海棠花布头巾的四周。
范闲对于自己这7连击十分满意,
虽然连夜追击,
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些疲惫。
但面对着这个天下年轻一辈里最出类拔萃的人物,
尤其是自己前世看小说的时候最有天然反感的人物,
范闲终于激发了身体里的所有潜能,
斩出了极其炫目的数刀,
就像7朵黑色的莲花一般,
在这位叫做海棠的女子发边朵朵绽开,
然后却颓然无力地淡漠湮灭。
海棠满脸微笑,
手中握着一把式样简朴的短剑,
剑旁犹有草屑,
那些青碎留汁的屑在剑面上很奇妙的构成几个小点儿。
在先前那一刻里,
范闲每记阴毒至极、
快速至极的直刺,
都被这女子手中的短剑柔柔地应了下来,
剑尖微颤,
在风中显得特别柔弱无力,
却像是无数道清风束住了范闲的细长匕首,
终究让范闲附在匕首上的霸道真气化作了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