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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一百零八章
行为艺术四
吕公孺顿了顿
苦笑道
结果两位都上疏力辞
司马君实言臣资序最浅
德望素轻
王介甫则说臣浅薄
岂宜冒居
都说不当越次受此清要之职
陆北顾听到这里
却有些不太理解
修起居注
因常伴君侧
记录言行
地位清贵
被视为晋升的捷径
司马光与王安石皆是人中俊杰
岂会不知此人的分量
他们如此坚决推辞
恐怕绝非仅仅因为资序浅薄罢了
果然
吕公孺压低了声音道出了关键
山泽
据我所知
他们不愿就此职
只是另有顾虑
修起居注需日侍官家左右
司马君实立身严谨
王介甫志在经世
都想留在具体职事上
尤其是王介甫
他那些经济变革的构想
若困于修注之职
只是伏案记录
哪还有余力去推行
原来如此
王绎道
吕郎中自己辞了
又荐了两位
两位却都不愿接
官家怕是也没料到会如此
范祥揉了揉自己的脑壳
今日先是张玉闯衙
又是王安石拒旨
着实让他这权日的三司使感到头疼
也罢
人各有志
范祥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各自回去当差
也约束手下
今日之事勿要多加议论
众人应诺
各自散去
回到自己的值房
陆北顾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王安石的行为艺术也就罢了
他就是这种性格奇僻的人
大家熟悉了以后
其实也就见怪不怪了
而且现在确实有一种风气
那就是有的士大夫重虚名
每得官职就得辞让
很多人也都赞其淡泊谦退
因为辞让并不损失利益
反而名声更高
于是辞让之风愈演愈烈
有的辞让一两次就行了
有的甚至会辞让四五次
其实除了少部分真心不想要的
绝大部分都是假意辞让以求名的
世风如此没办法
只是大夫们还有闲心忙着求名
可这庙堂之上
一道政令下去
或许只是奏疏上的几行字
或许只是奏簿上的几个数字
但落到如张玉一般的普通人身上
那必是身家性命
是活路与绝路之间的差别呀
我如今身处三司掌盐铁财权
将来经手的政变又会影响多少人的生计
今日之事看似平息
但谁知道那被送往开封府的张玉又会引出什么案
这些思绪纷至沓来
让陆北顾心头渐沉
殷州
阳修派人递了帖子故陆北顾下值后
依约前往欧阳修府上拜访
马上在府前停稳
他撩袍下车
早有欧阳府上的老仆迎上来恭敬引路
带着陆北顾穿过几重院落
书房门开着
欧阳修正俯身摆弄着一盆开得正盛的秋菊
桌上还放着一封被拆开过的书信
欧阳修身着宽松的常服
胖乎乎的身躯弯着酒糟鼻在灯下显得更红了些
欧阳修听得外面的脚步声
直起身转过头
脸上露出笑意
子衡来了
快进来
正好瞧瞧我这盆醉颜红
近日刚开的
欧阳公好雅兴
陆北顾笑着行礼
颜色沉郁
姿态傲然
确与公风骨相契
哈哈
什么风骨
不过是老饕贪杯
看这菊花也像醉了酒罢了
欧阳修哈哈一笑
挥手 示
一陆北过坐下
他自己也在对面落了座
顺手把桌上的书信收了起来
随后欧阳修指了指案几上的酒壶和几碟小菜
下值过来还没用饭吧
陪老夫喝两盅
小了
这位醉翁平生就好这一口杯中之物
陆北顾也不推辞
主动执壶斟酒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白瓷盏中
酒香浓郁
几杯暖酒下肚
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话匣子便也打开了
欧阳公
今日三司呢
闯衙军汉张玉移送过来后
开封府是如何处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