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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公子盛智
播音 殷淑萍
第六集
村子中央留出的一大片空地
是族人们集会议事的场所
平时也是孩子们耍闹的地方
时节是春末夏初
菽豆尚青
火麻未熟
但满树圆圆的榆荚已经是发白变干
风大时会飘飘扬扬地洒下
如落雪一般
又到了该采收的时候了
这一天
在族长的率领之下
族人多半都去了村后那片被火麻包围的山林
有人呢
用长竿拨弄和敲打榆枝
有人在树下的灌木顶端铺上草席
收集榆荚
然后统一放置到竹篓里
只有一些老人和少数青壮留在村子里看着玩耍的孩子们
稍微大一点的孩子都跑到山林中帮着拣榆荚看热闹了
这里满地乱跑的都是些小不点儿
城寨里平日比较安全
不需要太特别的照顾和保护
但太小的孩子也得盯着点儿
比如不让他们靠近水池边
不要摘食房前屋后种的菽豆
豆荚已经是饱满
剥开之后多汁青豆又脆又嫩
但却吃死过人
村里刚种菽豆的时候
就有人摘取青色的菽豆生食
当时看着没事儿
可是等回到家中
却是上吐下泻大汗淋漓
发觉不妙将水婆婆找来时
水婆婆却摇头说已经晚了
后来
族长若山想起一句古话
青菽不可生食
或有大毒
据说呢
是神农天帝很久之前留下的
但路族人并不清楚这些
因为他们以前并没有见过青色的豆子
而族长也是在山外偶尔听说的
并没有太留意
结果村里刚种菽豆不久
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可是奇怪的是啊
当时村里有不少人都生吃了青色豆子
只有一位健壮的男子中毒送了命
而其他人却没事
难道世上也有一位掌管食豆者生死的豆神吗
种豆拾豆需向他祭奉
不论怎么说
小心一点总归没错
族人再也不生食青豆
还会看着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不要误食啊
天气温暖
但还不算炎热
孩子们在空地上跑得正欢呢
其中呢还有一条花尾巴狗到处乱蹦
这条狗就跟在虎娃后面
而虎娃正迈着小脚丫追着一群鸡
鸡群被驱散
在房前屋后乱转
虎娃呢总也撵不上
后来他发现到处乱兜圈子根本就抓不住
于是就盯上了一只母鸡
大人们对这种鸡飞狗跳的场面早已经习惯了
只是做着自己的活计
或搓着麻丝
或修补着器物
部族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做读书写字
更没有什么长大了要干什么的远大抱负
他们幼年时就在追逐玩耍中锻炼着体魄
等到再大一点儿就要学习各种生存技能
帮着大人干各种活计
虎娃终于成功地盯着那只鸡
将之追出了鸡群
沿着房屋后的石墙根一路往前跑
伸着小手呢
好几次差一点就抓住它了
而那条狗晃着尾巴仿佛在给虎娃加油
以狗的速度本能轻易追上鸡
可是这条狗的样子却很奇怪
它像人一样直起身子
用两条后腿一路小跑
一双前爪在胸前端着
眼看已经将那只鸡撵到了拐弯的墙根儿
虎娃张开双手奋力往前一扑
却又差了一点没能够抓住
反而摔了个嘴啃泥
花尾巴狗不高兴了
四蹄着地朝着鸡发出一声吼吠
鸡受了惊
扑扇着翅膀竟然是飞过了那道墙
被训养的家禽飞行能力已经是退化了
但在紧急的情况之下
鸡也能扑扇着翅膀飞出一段距离
虎娃见这只鸡竟然是跑到了寨墙外
感觉自己闯祸了
奶声奶气的喊道
盘瓠
赶紧把他抓回来
盘瓠就是这条花尾巴狗的名字
他奋力一跃
后蹄儿在石墙上蹬了一下
也蹦了出去
武王呢
学着样子在墙根下蹦了两下
发现自己过不了这道高墙
赶紧顺着墙根跑出了城寨的前门去追鸡和狗
城寨前门外呢
是一片开阔地
荆棘和碎石已经是被清理了
只有不高的杂草生长
有一片地方天然凸起的岩石已被削平了
这也是族人晾晒各种东西之处
再往前呢
便是一道断崖古壑
宛如高原山地中被劈开了一道深深裂隙
盘瓠四蹄着地的时候呢
跑的非常的快
而那只鸡被追急了
一路蹦一路扑
向着翅膀滑翔
竟直接朝着断崖那边去了
虎娃在后面喊了一句
别掉下去了
眼看着就到了断崖边缘
盘瓠一个腾空没有把鸡扑住
鸡呢又飞了起来
盘瓠又发出一声吠
这声犬吠与平常不太一样
显得中气十足
非常震耳
在山中传出很远
其似乎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居然是扑闪着翅膀飞到了断崖对面
有时难以想象人在危急时候啊所爆发出的潜能
鸡也一样
很少见到一只鸡竟能够飞出那么远
断崖对面仍是山峦
两侧崖顶相距最窄处呢
约有七丈远
向下看那是深不见底儿啊
鸡飞过去了
狗却跳不过去
盘瓠不甘心的朝着对面汪汪叫
虎娃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
坏了
要打屁股了
路村原先没有鸡
路族人呢也不会养鸡
这群鸡最早是从清水氏一族的城寨中带来的
当日那群山外的凶徒在城寨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不论是人还是鸡犬
凡是能喘气的活物都被斩杀殆尽
清水是一族养鸡
但鸡也全死了
尸骸亦化为灰烬
城寨中的鸡棚却没有被焚毁
地上鸡窝中还有一窝鸡蛋
被干草盖住
黑夜里很不容易被发现
凶手们大概呢
也不会无聊到杀鸡蛋灭口
当凶手们离去之后呢
这窝鸡蛋不知为何竟孵化了出来
一窝小鸡儿就在干草堆中叽叽喳喳的叫着
被后来赶到的路族人发现了
这窝小鸡儿啊
就被路族人小心翼翼的带了回来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养
还好村中有见多识广的山爷和水婆婆
直到族人搭起了鸡棚
尝试着喂养小鸡
有几只鸡后来长大了
然后又开始下蛋孵小鸡
路族人渐渐的学会了养鸡
其实这差不多就是散养
鸡是啄虫子吃的
气候相对潮湿温暖的山野地带有各种虫子滋生
城寨里包括各家住的食屋里都有虫子
路村人特别喜欢这群鸡
没事啊还把鸡群赶到自己家的食屋当中
四处啄食一番
将烦人的小虫子给清理掉
其中也包括蜈蚣一类可能会蛰人的毒虫
路村人是观察了很久才真正学会养鸡的
鸡下的蛋有的能孵出小鸡
有的却不能
后来呢
才发现母鸡跟公鸡交配后下的蛋才能够孵出后代
但是不论有没有公鸡
母鸡都会下蛋
最棒的母鸡
有时一两天就会下一个蛋
这样的鸡应该注意配种再孵化小鸡
这群鸡可是族人的宝贝啊
它们既可以赶进屋里去捉毒虫
鸡肉的味道又是那么的鲜美
而且还会源源不断的下蛋
鸡虽好吃
却不能随便食用
要尽量留着下蛋
只有那些已经不再下蛋的老母鸡
或者数量不需要太多的仔公鸡才会定期杀了吃肉
每到杀鸡的时候就是村中的节日
今天被虎娃和盘瓠撵出城寨
又飞过断崖不见的那只鸡
是一只正在下蛋
而且下蛋正多的母鸡
这下可真是闯了大祸了
还没等到虎娃和盘瓠回去
族长若山就带领族人拿着武器跑出了城寨
盘瓠最后那一声吼实在太响亮了
就连在后山上采集榆荚的人们都给惊动了
大家以为啊发生什么变故了
都赶紧跑回村子
又拿起棍棒冲出了前门
结果竟是这样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虎娃和花尾巴狗被族人们押了回去
就在城寨中央那块平时祭奉山神的石台旁
族长若山手持藤条道
虎娃
你怎么把鸡撵过来断崖
平时不是不让你们擅自去那边吗
这下好了
全村人每月至少损失十个蛋
你说该不该打屁股
三
四岁的小孩儿语言逻辑总是和大人不太一样
虎娃呢露出很害怕的样子
脆声问道
穿裳打吗
很多人没
没反应过来
站在若山旁边的水婆婆笑了
这一次穿裳打
再有下一次就脱裳打
虎娃又好奇的追问道
那再下一次呢
手持藤条的若山也差点被逗笑了
尽量板着个脸喝道
不能再有下次
否则屁股打开花
虎娃闻言飞快的跑回自己的小屋
拿了一块又厚又软的兽皮围在腰间
兜住了小屁股
衣是穿在上身的
而裳则是包裹下身的服饰
所以虎娃呢才会问是不是穿裳打
其实部族里啊
三四岁的小孩子哪讲究穿什么衣裳啊
虎娃平日也就是系了个肚兜而已
此刻他的样子把所有人都给逗笑了
虎娃用一双小手围上皮裳
很老实的撅起屁股趴在石台上
在围观者的笑声当中
若山挥起藤条抽了下去
声音很响
人感觉却不太疼
然后这位族长又说道
罚你一个月不许吃鸡蛋
城寨里的鸡呀
不论将蛋下在什么地方
族人们都会把它捡到一个指定的竹筐当中
然后统一分配
生病的人外出狩猎之前或需要干重活的人往往会多分一点儿
而平日分吃鸡蛋最多的就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
一个月不许吃鸡蛋这种美味儿
对馋嘴的孩子来说也算是个重罚了
处罚完了虎娃
若山又对躲在人群中的那条花尾巴狗喝道
盘瓠 你过来
盘瓠将一双前蹄儿屈在胸前
直起两条后腿迈着小碎步
耷拉着脑袋也走到石台前
学着虎娃的样子趴在了上面
垂下尾巴撅起了狗屁股
若山呢
板着个脸又说道
没事儿叫那么大声干嘛呀
显你嗓门大吗
你那一声不仅把鸡给惊走了
也把后山的人都吓了一跳
南花家的阿槿从树上掉了下来
要不是我接的快
他说不定就摔伤了
以后没事不许乱叫
盘虎呢
趴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当然也不会说人话
神情显得很委屈若山挥起藤条啪地抽在他的屁股上
盘瓠被打得一哆嗦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显然很疼
族人们在一阵哄笑声中散去了
盘瓠呢
还趴在那里眼泪汪汪的看着身边的虎娃
那样子仿佛在说
为什么你可以穿着皮裳挨揍
而我却光着屁股挨抽呢
人们又走出城寨的后门
到山上继续采集榆荚
山爷边走边笑道
嘿呀
虎娃这个孩子
平时看着傻乎乎的
小小年纪却学会了狡诈
居然问我能不能穿裳打
自己跑去还围了个屁兜
水婆婆也笑道
这个真不是狡诈
就是最朴素的童心
他正在长大
在学会世上的事情
明白最简单的道理
他已经知道什么是衣裳
还知道穿裳打没有光屁股那么疼
就是这么简单
这个孩子很有意思
我很喜欢
山爷们若有所思道
哎呀
倒确实啊
是这么回事
我们都是从孩子过来的
都会想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有什么秘密
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搞明白各种事情的道理
虎娃是一个孩子
其实路村这样的部族也相当于一个孩子
它也在慢慢长大
水婆婆说
盘瓠那条狗来历也很奇特
我看他的样子
说不定有可能成为通灵之兽
你我都知道世上有这样的事情的
洛山说
那条狗啊
是挺聪明的
但说能成通灵之兽
恐怕太夸张了吧
禽兽通灵堪比人入化境
哪有那么容易呀
你感觉它特殊
原因也很简单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条狗
一直就把自己啊
当成一个人了
水婆婆又笑了
微微点头道
那倒也是
否则它干嘛要那样走路呢
盘瓠和那群鸡一样
也是被路族人呢在清水氏的城寨废墟当中找到的
他们在废墟当中搜寻残存的器物
发现一条小狗盘在瓢里边
当初白煞下的命令是鸡犬不留
可是偏偏既留下了鸡又留下了犬
甚至还有虎娃这个婴儿
那是用野生的瓠瓜壳从中间剖开制成的瓢
两个瓢扣在一起恰好就像一个完整的瓠瓜
这条狗当时刚生下来呀没有多久
身子蜷缩着只有巴掌大小
扣在瓢里才没有被人发现
因此幸运地躲过一劫
它被路村人抱回来了
名字就叫做盘瓠
路村人也没有养过狗
更不清楚怎么养狗
但这个小东西生命力很顽强
简单的喂养之下长得很快
过了不久就能够到处撒欢了
它可能在清水氏城寨当中就接触过虎娃
幼小的记里残留着它的气味
因此和虎娃特别亲近
村子里有很多鸡
但只有这一条狗
盘瓠从小没有见过别的狗
接触的都是人
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在模仿人的样子
下意识里恐怕也把自个儿啊当成人了
它平日喜欢用两条后腿站着走路
只有需要快速奔跑时才四蹄着地
盘瓠发出的那一声吼
不仅惊动了整个部族的人
也惊动了远方树得丘上的理清水
从理清水所坐的位置无法直接看到路村这边
但在元神中能观望得很清楚
他石化般的面容上也微微的露出异色
也不知是惊是喜
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理清水
这几年来呀一直坐在那里
仿佛就要永远的这么坐下去
最终彻底与这座山峰融为一体
但她也一直在关注着方圆近两百里内的各种动静
期待着连自己也说不清的一线希望
今天听见这声吼
是理清水第一次动容
若山和若水的话他也听见了
所谓禽兽通灵堪比人入化境
只是一种比喻而已
实际上没那么夸张
深山部族中的祭司与巫祝
恐怕也不完全清楚化境是怎么回事
理清水却是清楚的
世传登天之境八层九转七十二阶
化境就是最后一层
而它四年前已修成化境第九转
只差半步便可求证长生
诗人中有幸踏入初境得以修炼
以此迈过各层境界直至最终化境者寥寥
而禽兽之属
有幸开启灵智
能入初境得以修行者也很稀少
初境是登天路上的第一层
而化境是最后一层
无论对于任何生灵而言都是如此
禽兽非人
他们能迈入初境需开启灵智
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
因各种原因妖亡的概率非常大
而今日盘瓠那一声吼
让理清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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