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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森演播
简洁
第十三回
众女见窗外突然跳进一条汉子来
一阵惊慌
那妈妈已跳起身来
臂影一晃
便是擒拿招数
马戎猝不及防
带咬闪躲
袖口已被撕破
马蓉吃了一惊
也暗暗称奇
不敢小觑了这位半老徐娘
马戎让了他三招
妈妈住手
在下有话要说
他一是棒打鸳鸯
骂道
大门不走
却来跳窗偷鸡摸狗
也不认清了门头
算计到老娘家中来了
哎 妈妈
马蓉被骂的涨红了脸
在下哪是鸡鸣狗盗之辈
你不是鸡鸣狗盗之辈
他又一招赶鸭上架
一边斥道
跳窗来此作甚
在下只为攻势而来
不得已才跳墙入室
公务
什么勾当
他并不住手
妈妈
你若不信
可去巡抚衙中查访
马蓉的语气已带着几分恼溢
小子在狄大人手下当差
姓马名荣的便是
哎呀
那妈妈立即住了手
你怎么不早说呢
马蓉苦笑了一声
你可没给我说话的功夫呢
嗯
那就算不打不相识吧
这妈妈倒也不识快人快语
又吩咐身旁女子
给马先生献茶
马戎忽然感到他们变得异常真挚
他明白这不是他马戎的大名有什么魅力
而完全是受狄仁杰官声的感召
他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京惧和疑虑在瞬间消失后所显现的虔诚的表情
就连自己也浸沉在那种感召的激动里
以致自己与他们说话时
也显得分外的温情
就怕惊走了他们的虔程
马蓉不便只说来意
他用手指了指床上的姑娘
这位姑娘
她叫月季
哦
马蓉也听说过月季的雁鸣
这才知道她无意中闯进蕲春宫来了
心想那墙上挂着的腰带腰牌
分明是乔太主乔泰受了一肚皮窝囊气
原来跑到这儿来解闷泄火
不觉又好气又好笑
为了掩饰自己突然涌起的傻笑表情
他急忙敷衍道
啊 久仰久仰
看来月季姑娘还并不轻理
哎呀
哪是生病
她好端端的被人暗算了
那妈妈回答说
马蓉极为惊叉
暗算月季是谁
呃
又为了什么
连我们都莫名其妙
月季又没有仇人
又干嘛要暗杀他
刚才我们听到她的哭声
上楼来看她
他说他中了一个蒙面女子的暗镖
蒙面女子
马蓉立即与刚才跟他交手的尼姑对上了号
他摸出那只接触的飞镖
又检查了月季的伤口
中的果然就是这种水晶镖
然而这尼姑何必要杀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青楼女子
说不定是冲着乔泰而来的
那么
这尼姑与乔泰夜探白马寺有关系吗
甚至他在白马寺静香少女失踪案中
是否有可能扮演了某个角色呢
难道是他本想射杀乔泰
而误伤了月姐
但无论如何
有一点很清楚了
乔泰师把他正在追捕的一个杀人凶手抛给了自己
而偏偏被自己放跑了
甚至
他放跑的是白马寺中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也说不定
得赶快设法救他
马蓉十分恍然
妈妈抹了一把泪
她中了豚蝎之毒
不过几天的命罢了
虽然有位义士为他寻觅解药去了
哎
恐怕也是徒劳而已啊
这位义士叫乔泰吗
妈妈望了马蓉一眼
慢慢的摇了摇头
月季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
就毒性发作
昏了过去
马蓉无奈
随即吩咐妈妈务必好生看护他
若有人来打听消息
只管如实告诉他们
月季已奄奄一息
危在旦夕
如果真有仇家
也好让他们放心
免得再生什么枝节出来
妈妈微微应称了
马蓉随即告辞
离了几春宫
街灯已经点燃
闪烁着昏黄的光
此刻马蓉的心境就像那街灯一样灰暗
多年的生死之交
手足一般的异性兄弟
会在一夜之间感情破裂
而且他根本不知这种突发的破裂究竟是由什么引爆的
看来乔泰对月季有着一片痴情
这一点他过去也是一点儿不知道
若月季死在了尼姑的毒镖之下
而他又恰恰把凶手丢了
乔泰又怎么能饶得了他
误会之上又生误会
仿佛雪上加霜
恐怕裂缝将无法弥合了
他不禁长长的嘘叹了一声
马蓉踏着夜色
闷闷不乐
无精打采的拖着水火棍回到了巡抚衙门
刚进门
忽听得一片喧嚣
前前后后
里里外外
像炸了锅似的
杂沓中混杂着一片惊慌的呼叫
大人遇刺了
多刺客呀
这已经非同的小可
马蓉几乎散了六魄三魂
他一溜烟向后堂奔去
所顾之处
但见灯火通明
人影分塌
护卫军个个箭上弦
刀出鞘
正在紧急搜查
前后大门已被紧紧关闭
马戎不知狄大人受此虚实
鬼是放心不下
却又怕刺客漏网
卫士在下面搜
他便纵身上屋
四处张望
穆旦见巡虎厅的屋脊上闪过了一条黑影
心中大疑
待走近看时
却又不见动静
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随即运动夜眼搜索
见屋脊枪根处扶着一只偌大的狸猫
好不疑惑
提棍注视
那狸猫输的一跃而起
原来是一条汉子
那汉子不容分说
对马戎起手一刀
来了个先下手为强
马戎遭遇的正是那位刺客
来不及兵刀相向
马蓉先让过了一刀
然后疑是宿鸟投灵
直捣对手
二人一来一往
就在屋顶上摆开了战场
来者也颇有点手段
马蓉急切间尚不能取胜
而他心里又记挂着大人
不免兴起
便使出了一路折子棍
原来马蓉爱棍
平日里把各家棍法的精华抽出来
汇编成三十六大折
七十二小折
每折分为若干单个招式
按实战需要加以不同的排列组合
形成不同的套路
号称折子棍
以奇诡多变
乱而有序著称江湖
此时马蓉身形飘忽
看上去极是洒脱放任
但实际上他在放任之中
始终严守着折责规范
绝无可乘之气
此棍一出
对方已乱了方寸
喂 朋友
他叫道
我蝴蝶抱花螯自与那狗官有仇
与你无干
你何必苦苦相逼
留条后路
将来江湖上也好相见
须知蝴蝶爆花螯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
来无踪
去无影
他究竟与嫡大人是否有仇
马蓉不得而知
然而马蓉在江湖上有何等资历
他曾占山为王
也曾画地称霸
又曾因折子棍而为一派之掌门
他在跟随狄仁杰之前
已与蝴蝶豹三次遭遇
交手都未分胜负
而眼前的刺客在折子棍下气喘吁吁
脚步大乱
显然在冒充蝴蝶豹
马蓉不觉哑然失笑
但也不戳穿他
只对他冷笑了一声
足下是蝴蝶豹也罢
蝴蝶狼也罢
既有种自投罗网
又何必求你爷爷网开一面
刺客听罢
从鼻中哼了一声
哼
只怕你到时后悔莫及
马戎不禁哈哈大笑道
你爷爷正要领略一下后悔药是什么滋味呢
刺客于是大叫一声
手中一紧
单刀直入
凶猛进攻
马蓉毫不畏惧
出棍如鱼跃
抡棍似旋风
脚棍像铃帆
劈棍像山崩
左奔右突
一步换形
打得称心时
又能忙中偷闲
虚晃一棍
棍掉左手
引他单刀直砍过来
马蓉右手二指
出其不意点了他的麻雀
趁势一脚
喝声去吧
只把他踢下了屋去
守候在天井中的军士立即蜂拥而上
把他五花大绑
捆了个结结实实
马戎惦记着狄大人
不敢滞流
直驱大人卧室
却见狄大人蓬头散发
衣襟凌乱
十分狼狈
幸好安然无恙
大人恕罪
马戎来迟了一步
此刻怎么样了
狄仁杰一面整理着衣冠
关切的问
你被在下擒住
哦
他自称是蝴蝶宝花侯
狄仁杰怔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
若是蝴蝶爆花鳌
本官早没命了
哼
也不知他为何要冒充蝴蝶爆花鳌
大人
幸亏他没有得手
他是应该得手的
初时
狄仁杰指着洞开的窗户
刺客破窗而入时
室内只有我一个人
奇怪的是
他竟来不先杀我
却用手中的刀割了自己的一块袍脚
只管来堵我的嘴
既怕我叫喊
却又故意踢翻了椅桌
弄的乒乓直响
看起来
刺客似乎并不存心要取我性命
莫非故伎重演
来者不过想威吓一下大人
狄仁杰一动不动的坐着
像个木偶似的
偶尔用舌头舔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忽然站起来
默默的踱到窗口
仿佛独自在临窗深醒
或在领略着长夜的深邃和宁静
马蓉在狄仁杰的蓦然中
感到了一种隐藏的
令人生畏的陈雄和力量不提他了
他转过身来
你再外一天
我只想听听乔泰的消息
马蓉于是从妖囊中取出那枚水晶镖交给狄仁杰
狄仁杰在灯光下细看了一番
看上去像是一枚毒镖
哪来的
一位尼姑赠送的
于是马蓉便把三岔口乔泰如何追捕女尼
见了他又舍尼而去
她又如何大战尼姑
偏又被云游头陀了尘救去
后来他又如何在蕲春宫见到月季
方知乔太离了洛阳
如是种种经过细说了一遍
狄仁杰认真而饶有兴味的听着
啊
大人
马蓉说完
突然鼓起勇气
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吧
球台出走了
真正的原因能告诉我吗
狄仁杰的目光看上去有点阴郁
却闪烁着某种摇曳又莫测的光芒
其实
他说
乔泰为什么找你算账
又为什么那样怒气冲天不辞而别
连我也很茫然
不过他走后
我并没有急于要找他回来
是因为我感觉到这几天他在外面恐怕更好
更有力
呃
你是指破案吗
是的
凭什么呢
也只是凭我的一点直觉而已
马蓉听了觉得虚无缥缈
然而狄仁杰那双富于魅力的眼睛
却在无形中给了他一种预知未来和把握一切的自信感
马戎虽然依旧糊涂
但长期的反复的经验让他无法怀疑狄大人遇事的判断力
于是他也就不想追问其所以然了
他换了个话题
对狄仁杰说
此刻正捆在巡虎厅
大人是不是连夜问个明白
当然
狄仁杰又想了一下
就在巡虎厅问吧
是
马戎虽告辞而去
张罗紧急升堂事宜
然而狄仁杰的思绪却全部在刺客身上
昨夜不是有客人光顾了王曲
人家割去了他的双耳
还在那成耳的警匣中留下了斯探近似者界的警告吗
刚才发生的事
不过是歌耳留言的延续而已
这时狄仁杰只感到自己的思绪纷乱而庞杂
他必须集中精力
对着纷乱而庞杂的一大堆进行剥茧抽丝
然后延伸到那严密封闭的核心层去
他奉旨破案以来
不过两天一夜而已
告发白马寺的诉状早已雪片似的飞向巡抚衙门
告的大多是白马寺僧众仗势欺人
为非作歹的劣疾
其中有一桩触目惊心的沉案
乃是十年前白马寺赤修竣工时
薛怀义秘密活埋了二百二十余名能工巧匠
这是一位从埋人坑中爬出来的唯一幸存的老石匠临终前透露给子孙的
这令人发指的指控是
狄仁杰联想到蒋四北一案
联想到追杀乔泰夫妇一案
而这些悬案至今仍然没有下文
对所有民间控诉
无论大小
狄仁杰已向暗院所属搬令
务必火速核查取证
尽管他自知捏着的是一只只极其烫手的山芋
但他仍将亲自起草奏章
结案上答
他有一句名言
乌纱帽不能戴在头上
围观的两只手
一手办案理事
另一只手就用来拖着乌纱
准备随时随地掉落或上缴
一心顾着脑袋上乌纱的官
能有几人不枉法了呢
巡虎厅这时传来了当啷啷的一阵响
他知道麒麟门已经打开了
马荣请他升堂
狄仁杰呜了一声
便由马蓉开道
自己从容跟在后面
沉着头
默默的踏着灯笼的红光向巡湖厅走去
一阵威严的唐鹤在耳旁响起
狄仁杰的魂魄仿佛得到了回归
他此时才清醒的意识到
他已端坐在公案旁
屈的像镜子一般明亮的暗面
映照出身后墙上威风凛凛的老虎
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那大虫正在仰天长啸
是的
他的血盆大口足使豺狼狡胡闻风丧胆
但他本身呢
能象征正义和公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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