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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集
粗大的石梁像蛛网一样向中间集中
最后汇成遥远岩峰中空部的一处石坪坪上
远远可见一座殿宇
那座殿宇应该极大
但站在崖壁处望去
却像是巧手匠人在米粒上雕出的镂空微雕
至于与那座殿宇遥遥相望的宁缺和莫山山
对这个巨大的空间而言
更像是不存在一般
如同岩壁上的一粒沙
二人对视一眼
都看出彼此眼中的震撼
面对这样不可思议的雄伟存在
谁都会难以自抑的生出敬畏感
想要跪倒在地膜拜
甚至因为感受到自身的渺小无谓而泪流满面
因为在这样的雄伟世件面前
人类只能是蚂蚁
然而真正令宁缺感到震撼的是
这个巨大的仿佛只有昊天才能有能力开辟的空间
居然是千年之前
由那些像蚂蚁一样的人类开凿出来的
过了很长时间
明缺才逐渐从震撼中醒过来
情绪却依然复杂
同样是传说中的不可知之地
书院后山只会给人亲近温厚之感
却不像此间这般容易让人产生精神上的冲击力
他想这大概便是莫山山那日说的那种分别
书院后山能让圣俗二世相通
魔宗山门则是漠然处于世俗之上
被天弃山里的风雪掩埋了数十年
魔宗山门早已废弃
举目望去只觉一片荒凉
越空旷雄伟越发觉得荒凉
宁缺想着早年间魔宗依然强盛之时
无数信徒跪倒在巨大石梁上膜拜的画面
不由生出无数的唏嘘感受
能在雪峰中腹开凿出这样巨大的空间
千年之前的荒人拥有的组织运作能力
实在令人难以想像
然而正是大唐把这些荒人赶出荒原
赶到极北寒域
明确唏嘘之余
又不禁生出强烈的骄傲
紧接着通过身前这宏伟近乎逆天的建筑空间
他又想到更多的事情
魔宗不容于世
正是因为魔宗强者强纳天地于体内
亵渎昊天
当年开创魔宗的那位光明大神官
让荒人在天弃山脉里生生开凿出这样一个近乎神迹的空间
或许便是想通过此地证明人类也能拥有与昊天一样的能力
在昊天光辉普照的世界里
想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表达对昊天的不敬
真可谓是骄傲嚣张到了极点
难怪明宗被称之为魔
站在岩壁边缘沉默观看很长时间后
宁缺扶着莫山山走上了石梁
粗大的石梁把雪峰内腹空间联贯起来
最终交汇在远处的空中
石梁极为宽厚
能容四辆马车并排前进
看那些撞击痕迹和碎石
能确认千年间自洞顶坠落下的石头
都无法将这些石梁砸垮
两人走在上面更是不可能让石梁有丝毫震动
但石梁毕竟是悬在极高的空中
旁边没有任何遮掩
山风呼啸穿越
回声缓慢折荡
给人一种极为恐怖的感觉
明缺看着石梁外空荡荡的世界
听着耳畔的风声
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僵硬起来
心想如果被山风刮落到石梁外
或许要在空中飞很长时间
才会堕到极幽深的地底
通往巨大的空间中央的石梁很长
二人走了很长时间
才只走完了大概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远处悬空石坪上的殿宇依旧像微缩的景观般
不过在宏伟空间里的渺小卑微感和恐惧感随着行走渐渐淡去
明缺和莫山山脚下的速度比最开始时快了很多
他甚至能够分出精神去看一看石梁四周的风景
虽然石梁四周全部是昏暗幽沉
空空如野
根本没有任何风景
然后他注意到自己的脚下忽然出现了很深的线条
那些线条深深刻进坚硬的石梁中
看似无规律的四处延展
有极小的石砾在线条里随着山风滚动
明缺借着上方垂落的天光认真看去
发现这些石梁上的线条组合在一起
竟是一幅线条很简洁的画
这些画笔力拙憨有力
应该是由刀斧之类的金属兵器镌刻而成
看上去像是极古老的某种岩画
石梁上的岩画随着二人脚步的移动
逐渐依次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些岩画很大
而且有很多幅
第一幅岩画
画的是滔天的洪水
一个面目模糊的汉子
腰间围着草裙似的衣物
手里拿着一只镐
站在洪水边的土崖上
向着落雨的天空愤怒地吼叫
第二幅岩画
画的是漫山的野火
几个面目模糊的妇人
身上穿着粗布织的短裙
手里端着一盆水
站在野火边的竹林里
对着燃烧的麦田痛苦地哭泣
第三幅岩画
画的是遮天的大雪
数十个面目模糊的农夫
身上裹着厚厚的兽皮
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无视头顶飘落的雪花
沉默而专注地修理着屋舍
第四幅岩画
画的是震动的大地
千万个没有面目的黑点
站在满是伤痕的田野间
似乎在埋葬死者
似乎在拯救生者
他们没有愤怒
没有哭泣
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每一幅岩画画的都是昊天降落到人间的怒意
画的是人类的痛苦与拼争
岩画里的人们面目虽然如何模糊
但依然能够很清晰的表露着人类的身份
石梁上的岩画还在向前蔓延
随着人类对工具的掌握
意志的坚定
对自然的了解
他们面对各式各样的灾害时
便变得越来越镇定
或许他们内心依旧悲伤愤怒
但无论怎样
他们生存了下来
并且一直活到了现在
明缺和莫山山一边行走
一边看着脚下的岩画
脸上的神情渐趋凝重
虽然他们无法完全理解或者说确定
当年魔宗中人在石梁上刻下这些岩画的真实用意
但身为人类的一分子
总会有些似有若无的感触
在石梁的最前端
最后一幅岩画非常简单
线条比前面所有的岩画都要少
最下方是三排混着无数小石洞的直线
大概代表已经繁衍生息占领全世界的人类
那些小石洞仿佛就是人类欢呼庆祝时高举的双手
在第三排直线的上方
深刻的石线组成了一个圆
以及一个半圆
莫山山眉尖微蹙
看着脚下简洁到难以理解的图画
思考其中蕴藏着怎样的信息
然而无论她怎样思考
却也没有任何头绪
明缺盯着最后的这幅岩画
扶着莫山山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寒冷
隐隐约约间猜到了一些什么
却觉得自己的猜测太过荒诞
只可惜此时身在废弃如荒野的魔宗山门
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去仔细思考
思考这些野兽派
象征主义之类的问题
就算他想去思考
然而离开石梁
踏上高悬于雪峰空间中央的那片石坪后看到的画面
也不允许他再去思考
无数根石梁汇聚在此地
天然形成一片石坪
石坪悬在无数丈高的空中
山风自坪外呼啸扑来
吹的那片殿宇上浮灰飞起落下
殿外堆着无数具白骨
那些浮灰便是从这些白骨的缝隙里落下去
然后不再飞起
数十年间
这样的过程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于是森然的白骨下方便积了约手掌厚的一层灰
让人觉得这些白骨似乎是躺在河泥中一般
走下石梁
宁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魔宗的殿檐
第二眼便看到了魔宗殿外这些经年灰尘中的白骨
然后再也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当年魔宗被毁时
不知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
仅在外围便有如此多的死者
随着时光流逝
这些尸首已然变成了白骨
只有上面那些锋利的切痕
以及散落在四周的零散骨胳
还能证明一些曾经的残酷
明缺扶着莫山山穿过白骨
来到靠近正殿处的石阶上
发现了数具完整的尸身
沉重的盔甲护着甲内的白骨
让他们没有散落
有几人如树枝般的手骨间还紧握着自己的兵器
至死后数十年也不曾放开
他这辈子见过的死人太多
见过比这更残酷的画面
所以还能保持着平静
甚至蹲下身子开始认真研究这几具完整的尸身
然而莫山山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残忍的画面
美丽的脸颊显得有些苍白
此时她紧紧握着两手
根本说不出话来
那些死者手骨间紧握着的兵器显非凡品
过了数十年依然寒意透彻
宁缺注意到这些人身上穿着的盔甲竟然有强大的符文气息
更是大感震惊
这些人想必是当年魔宗极厉害的强者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去盔甲上的灰尘
想要看清楚那些符文
却没料到当指尖刚刚触到盔甲表面
喀嚓一声脆响
看似坚不可摧的盔甲竟然崩裂开来
脆响之声连绵响起
石阶前这几名前代魔宗强者身上的盔甲尽数崩裂
上面残留着的强大符文气息也随之消散在空中
再也感受不到丝毫
盔甲的断口处光滑锃亮
明显是被剑之类的锋利武器直接砍断
什么人能够用剑如此轻易地砍断这般强大的盔甲
而且那道剑意竟是透体而不
发明在盔甲之内数十年时间
直到今日被明缺手指所触
才骤然迸发
明缺心中自有答案
沉默不语
莫山山先前被吓了一跳
看着他此时的沉默
更看出了几分从容不迫
不由有些惭愧
又生出些别的感受
二人走上石阶
推开殿门
开门见山
见着一座如山般巨大的石碑
这座石碑竟似用整块岩石打磨而成
表面极为光滑
无字碑
莫山山最先注意到那座石碑
想到听过的那些传说
吃惊说道
明缺正警惕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下意识问
什么是无字碑啊
当年背叛昊天创立魔宗的那位光明大神官曾经说过一句话
知我者
罪我者
为时光耳
所以他死之时
要求碑上不留一字
任由世人评说
原来这座碑下葬的便是那位光明大神官
明缺震惊抬头望去
旋即脸上神情变得更为震惊
因为无字碑上有字
一行不可一世的字书院柯浩然灭魔宗于此
石碑上字深刻入石
带着剑尖留下的锋锐意味
纵横森然
其上
明缺看着碑上的这一行字
眉梢缓缓挑了起来
他没有发表什么感慨
就这样沉默的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一言不发的离开
避着脚下凌散白骨去旁边看了看
他围着无字碑绕了几圈
最后又绕回到石碑之前
重新抬头沉默望向碑上
挑起的眉梢仿佛要飞起来般
指着石碑上的文字
微笑开口
郭小师叔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