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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集。
业火煎熬，
风雪低咆下。
北方。
雪天大过天。
天地已渐渐地被冰雪覆盖起来。
云中府倒还有些人气。
汤敏杰抱着劈好了柴火，
颤颤巍巍地进了看似许久未有人居住的小屋，
开始蹲在炉子边儿生火。
他来到这边数年，
也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生活，
此时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最为土里土气的老农，
炉子里点起火苗后，
便拢了袖子，
一面发抖，
一面在火炉边像蛤蟆一样的轻轻跳动。
天气毕竟是太冷了。
能够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活下来的人，
果然是有些可怕的，
我也不怕冷。
他在心中模拟了这种并不真实的变态的想法。
随后，
外面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
汤敏杰呼出了一口白气，
站了起来。
他依然拢着袖子，
佝偻着背过去。
打开门时，
冷风呼啸袭来。
那。
风雪狂卷，
汤敏杰的脚步忍不住朝后方退去，
冲进来那人已经揪上他的衣服，
汤敏杰的手往上一格，
那人手一缩，
又是一进，
按住了汤敏杰的喉咙，
砰的一声将他按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冷风还在从门外吹进来，
汤敏杰被按在那儿，
双手拍打了对方手臂几下，
脸色渐渐涨成了红色。
此时出现在房间里的是一名腰间带刀、
横眉竖目的女子，
她掐着汤敏杰的脖子，
咬牙切齿，
目光凶戾。
汤敏杰呼吸不过来，
挥舞双手直指门口，
指指火炉，
随后到处乱指。
那女子开口说道，
你给我记住了我，
汤敏杰的舌头渐渐的伸出来，
伸得老长，
湿哒哒的口水便又从舌尖上滴下来，
滴到对方的手上，
那女子的手这才放开。
你记住了，
我要杀你，
汤敏杰的喉咙才被放开，
身子已经弯了下去，
拼命咳嗽，
右手手指随意往前一伸，
就要点到女子的胸脯上。
房间里女人手上的钢刀已经拔了出来。
汤敏杰恍如未觉，
弓着身子捂着喉咙转了几圈儿，
径直跑去关了房门，
随后跑到火炉边儿，
看那刚刚升起却又熄灭了的火苗儿。
他坐在地上，
目光控诉，
你神经病啊，
你，
你，
你是真的找死，
女子举刀向着他，
目光依旧被气得颤抖。
我找你娘亲，
汤敏杰咳嗽了几声，
虽然坐在地上，
话语却更凶狠一些，
死破鞋，
装纯洁啊，
被卖过。
人当了几年丫鬟，
忘记了自己是谁吧？
汤敏杰的话语恶毒，
女子听了双眼顿时充血，
举刀便过来，
却听坐在地上的男子一刻不停的破口大骂，
你在杀人，
你个婆婆妈妈的贱货，
连口水都觉得脏，
碰你胸口就能让你后退干什么？
被抓上来的时候没被男人轮过啊，
都忘记了是吧？
她揉着脖子又咳嗽几声，
从地上站起来，
面对着对方的刀尖儿，
径直走过去，
将脖子抵在那儿，
直视着女子的眼睛，
来啊，
破鞋，
现在看起来有点儿样了啊，
照这里捅，
汤敏杰继续往前走，
那女人手上抖了两下，
终于撤回刀尖。
黑旗军的疯子汤敏杰揉着脖子扭了扭头，
随后一打响指，
哼，
我扬。
了。
他转身走回火炉旁边继续生火，
疯不疯的不关你们的事儿，
在这种地方都有今天没明天的人，
你每次见我都要威胁我两句，
我都不知道你想干嘛，
怎么着，
你是一条狗啊，
每次都要在主人身边儿啊，
这这这，
帮着吠两声啊，
啊，
不然不自在是吧？
你想威胁我什么呀？
把我千刀万剐啊，
我又欺负你主子了。
那女子手臂颤抖，
人反倒冷静下来，
咬了咬牙。
夫人，
上次见你之后，
情况就很不对劲，
甚至生了一场大病，
最近才好，
你夫人对我，
对我全家都有再造之恩，
你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不再威胁汤敏杰回过头来，
然后起身。
关你屁事儿。
你夫人把我叫出来到底要干嘛？
你做了就行，
婆婆妈妈的，
有事情你耽误得起吗你？
女子点了点头，
这时候倒不再生气了，
从衣袖的夹层里拿出几张纸来，
汤敏杰一把接过，
坐到炉火边的地上。
看起来。
有什么不满啊，
威胁啊，
你现在可以说了。
你家夫人够狠的啊。
这是要我杀人全家呀。
这可都是女真的官啊。
女人站在房间中央俯视他，
此时却也没话可说了。
过得一阵，
汤敏杰看完资料确认一遍后，
直接扔进旁边的火里，
抬起头来。
你家夫人的想法是什么？
没跟你说吗？
夫人，
让我转达你跟她说的事情，
她没有办法做决定，
这是她唯一能给你的东西，
怎么用都随便你，
她尽力了。
汤敏杰沉默了片刻。
可以理解。
谢谢她。
我很敬佩。
女人似乎想要说点儿什么，
但终于还是转身离开，
要拉开门时，
声音在后头响起来。
过去10年时间，
有上百万人在这里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有上百万的女人在这里当妓女，
当狗你也当过的，
有机会离开就离开，
没有人会怪你，
但如果你要留下来学人打仗，
那就不要忘了你当过狗。
女人的手握在门栓上顿了顿，
我知道你们是英雄好汉，
但别忘记了，
世上还是普通人多些。
是啊。
不过。
那样比较难过。
这句话犹如叹息从后方传来，
女人推门而出，
转头关门时，
看见那来自黑旗军的代号小丑的男人正蜷在炉火边烤着火。
而这个时候，
在这人的身上，
倒看不出方才的恶毒与凶狠来了。
外头正是白皑皑的大雪。
过去的这段时间，
由于南面送来的500汉人俘虏，
云中府的状况一直都不太平。
这500俘虏皆是南面抗金官员的家眷，
在路上便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因为他们云中府已经出现了几次劫囚暗杀的事件。
过去10余天，
传闻黑旗的人大规模地往云中府的水井中投入动物尸体，
甚至是毒药，
人心惶惶之中，
更是案件频发。
女人并不知道有多少事件跟房间里的男人真正有关，
但可以肯定的是，
对方必然没有置身事外。
过去一年多的事件里，
房间里的男人做出了一些事情，
令敌我双方都有些为之恐惧。
500俘虏抵达云中后，
妇人救下了200人。
但不知为什么，
为着这男人说的一些诛心之言，
夫人病倒了一段时间，
醒来之后便让她送来这些资料。
那是掌管汉奴后续处置的一些官员资料，
包括他们家人把柄弱点这些年的搜集，
都已经被送了出来。
她踏上雪白的长街，
一路朝着谷神府上回去。
心中知道接下来的云中府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但白色的大雪掩盖了喧嚣，
她呵出一口水汽，
被掳到这边儿。
转眼间，
许多年渐渐的，
她都快适应这里的风雪了，
慢慢的，
风雪也已经在山东降下。
自大名府战役结束之后。
过去一年的时间里，
山东各地饿殍满地，
民不聊生。
被完颜昌派过来围剿梁山的20余万汉军，
彻底破坏了当地本就已经崩溃的秩序，
普通的百姓早已活不下去了。
饥饿的乱军、
流民、
马贼、
山匪已经没有了太大的区别，
种下的粮食还未成熟，
便被各个势力争抢收割。
一丘田带着一丘田的鲜血，
一车粮往往伴随着不止一车的尸体。
一些幸存者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人肉的味道。
黄河自夏以来数次决堤，
每一次都带走大量生命。
梁山附近依水而居的各个军队，
倒是依靠着鱼获延长了生命，
双方偶有交锋，
也不过是为了一口两口的吃食。
聊胜于无的秋收过后，
双方的厮杀最为激烈，
祝彪与王山月率领山中精锐出来，
狠狠地打了一次秋风。
梁山南面，
两支数量超过3万人的汉军被彻底打散了，
他们搜刮的粮食被运回了梁山之上。
军队被打散之后，
士兵只能变成流民呢？
连能否熬过这个冬天都成了问题。
部分汉军闻风色变，
原本因为附近粮食供给不足而暂时分开的数支部队又靠拢了一些。
领军的将领碰头后，
不少人私下里与梁山接触，
希望他们不要再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怎么也是活不下去了，
被完颜昌赶着来的，
你们凶弟们厉害，
你们去打完颜昌啊。
周围真的没粮了，
何苦非要来打我们呢？
这样，
只要抬抬手，
我们愿意交出一些粮来。
活在夹缝间的人们总是会做出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来。
原本是被赶着来围剿梁山的军队，
私下里却向梁山交起了保护费。
祝王等人也不客气，
收取了粮食之后，
暗地里开始派人对这些队伍中尚有血性的将领进行拉拢和策反。
也就是在秋收过后不久，
刘承宗的部队抵达梁山，
大规模的攻击再度展开。
击溃了水泊附近的包围网，
几支在先前交保护费行为中表现得不情不愿的这个军队被打散了。
其余的队伍溃败逃离，
退避三舍，
观望着事情的发展。
11月，
完颜昌命将领高宗保率领4万军队南下处置梁山黑旗之事。
这4万人并非仓促收集的汉军，
而是由完颜昌坐镇中原后又从金国境内调集的正式军队。
高宗保乃渤海人中名将。
当初灭辽国时，
也曾立下不少战功。
在完颜昌看来，
当初大名府之战，
山东一地的黑旗与武朝军队已折损大半，
名存实亡。
他这一年来将山东困成死地，
里头的人都已饿成柴火干儿了，
战力必然也难复当初了。
唯一可虑者是刘承宗的这支部队，
但他们之前在徐州附近搞事，
来来回回打了不少仗，
如今人数不过5000。
给养呢，
也早已用尽。
以女真正式军队压上去，
就算对方躲进水寨难以进攻，
但亏总该是吃不了的。
这只是他的想法，
实际用兵之中。
11月中旬，
高宗保与黑旗第一战便获得了胜利，
刘承宗等人且战且退，
似乎想要退入水泊后路。
高宗保意气风发，
挥师突进，
祝彪、
王山月等人便在等待着他冒进的这一刻呢，
飞速进军，
夺取高宗保后路粮草辎重，
高宗保欲回师救援前方，
一度被他们击溃的刘承宗部队陡然展露锋芒，
强攻而来。
由金国调来的这4万大军，
确实有一部分老兵作为骨架，
但论及战力，
自然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女真精锐部队的。
高宗保这一刻才意识到不对啊，
当他整顿部队全面应战时，
才发现，
无论前方还是后方，
遭遇的都已是没有半点花俏和水分的百炼精钢了。
高宗保还想放火烧毁辎重呢，
然而4万大军轰然崩溃，
高宗保被一路追杀，
11月底逃回完颜昌帐前。
逆臣，
我方不是对手，
并且对方军队实乃黑旗当中精锐中的精锐。
譬如那跟在他屁股后头追杀了一路的罗业，
率领了一个突击团，
据说就曾在黑旗军内部比武上屡获第一殊荣，
是攻防皆强，
最是难缠的疯子队伍。
完颜昌被这场大败以及高宗保为粉饰失败而吹的牛气得险些砸烂了桌子。
在过去的数月时间里，
不光是梁山的情况开始变得紧张了，
晋地原本占尽优势的廖义仁方面也在楼舒婉、
于玉麟等人组织的进攻下节节败退，
不断地向女真方面请求支援。
虽然为了支持南方的战士。
以及为了将来的统治考虑。
完颜昌搜刮中原是以竭泽而渔，
耗光中原所有潜力为方针的。
但到了这一刻，
这些被扶植起来的苟且势力的无能也确实令人感到震惊，
他们甚至连最后的为自己争取生存空间的力量都无法鼓起来。
高宗保失利了。
这场大战后，
祝彪、
刘承宗等人以实质上掌握了山东。
虽然在这样大雪纷飞的冬天里，
也看不出多少的变化，
完颜昌派出部分军队南下收拢溃兵，
随后命令各部汉军加强了防守。
他坐镇保定，
麾下的2万余精锐，
依旧是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