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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集
傅恒和阿桂还跪伏在地
听乾隆在滴水檐下惊喜地叫一声好雪
正要起身
乾隆却又踅了回来
要更衣
披鸭绒斗篷
蹬鹿皮油靴
对二人笑道
你们都是忙人呐
朕可要讨一个时辰的钱了
京师直隶报天阴
今天一定下雪
傅恒还要再写信
啊 不
专拟一份
明发廷谕
着直隶总督
巡抚
顺天府尹
所有亲民官员都要下墙去看
一是陈房陋舍雪压倒了的要安置
二是无力举炊
还有无依无靠的乞丐要赈粮
给柴炭
不需要动瞟恶瞟
要各道观察巡视纠劾
就这些
说罢
亲自挑帘出去
独自寻幽探胜去了
傅恒和阿桂从殿中出来
扑面一阵罡风
袭上丹墀
激得二人同时打了个寒噤儿
檐下铜马上挂了雪木
钝钝地互相撞击
发出像是核桃落在瓦罐里那样的响声
放眼看去
远山已蒙在雪雾之中
柏墙松林和矮矮的冬青树
白雪翠叶斑驳相间
像一块块巨大带翠的汉白玉屏
矗立在万花狂翔的野旷之中
二人都为之精神一爽
厮跟着出了山庄
仪门正要揖手相别
却见庄友恭披着蓑衣
骑一头灰驴过来
傅恒不禁笑道
状元公
今日难得雅趣啊
从哪儿弄这头毛驴的
我也要弄一条来
几时到热河的
啊
桂也来了
工忙忙
驴寒寒啊
我昨晚闹的
心里一直懊悔啊
要是走慢一点
今日骑驴赴帝阙
冲雪而行
那是何等雅息啊
又对阿桂笑道
这些是你的戈什哈了
站得像钉子一样
你练悯有方
准定升个副将呢
傅恒不禁失笑
你可估到圈子里头了呀
阿贵现在已经是明公正道的将军了
品秩和我一样了
因见阿桂的从人果然像一个个木桩子似的直立在雪地里
傅恒环视众人道
嗯 有点精神
像行伍的样子
兄弟们
告诉你们个好信儿
阿桂已经荣升将军
旨意随着就发到了军中
好好努力巴结差使啊
军士们齐声答道
贺桂军没出升
阿桂不便滞留
见人牵过马来
一边接鞭一边说
庄兄 六爷
我这就去了
容后再叙
说罢一跃上马
十几个戈什哈也都牵马翻身上骑
在一片雪尘中远去了
庄友恭热衷功名
有个至死不改的痼疾
当年与阿桂都是一会中人
今日阿桂陡然建衙拜将
自己还是个小小的郎中
相比之下
不啻天渊有别
乘兴赏雪的情趣顿然消失
傅恒见他一脸怅惘之色
生恐他再犯痰气
拍拍他的肩头
抚慰道
阿桂是军功
要走文臣路子
还是比不上你这状元
功
你这次从京里头来
没见着钱度他们么
听说雪芹又离开了宗学
是怎么回事
我们曾聚过几次
后来呢
都各自忙去了
庄友恭一阵恍惚
神思已经定住
笑道
大家呀 都忙
好似食尽鸟投林
我临来时呢
见了敦诚
他说雪腥已经移到张家湾
那里有看守曹家祖茔的老辈子家人
敦诚原来呢
也有庄稼在那里
都有点照应
李起在北京啊
是无法提了
他现在住在三间草房里
我捎信请他进城了
也不肯来
说是京师里正传天花
他孩子沾惹上了
后来就再没信儿了
哎 刘爷
他还是得有个差使啊
您得帮他一把呀
傅恒站得久了
底下靴子被雪水浸透
觉得冷
微跺两步
说
开春我就回北京了
只能到时候再说
那个刘大鼻子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上回跟刘统勋说起红楼梦
他说是淫词小说
疑是雪芹写的
纪昀也问过我
曹霑是不是雪芹
我葫芦提用别的话给掩过了
朝廷现在留心这些
我们有官身的更得留神些
处在我这个位子上
行动太扎眼
你可以给雪芹写封信
叫他稳住神变
张扬书的事情
我最怕纪晓岚揣摩迎合磨勘书籍
那些魔王们挑剔周囊
鬼晓得会挑出什么刺儿来
不就败坏了
今儿我太忙
消停一点
咱们吃酒细说
好么
庄友恭原本是要去拜谒傅恒
乘雪
兴游的听见说忙
也就就腿搓绳
笑道
你忙你的
我还看写信
说罢骑驴而去
傅恒匆匆赶回下处
略暖暖身子便写信
第一封信却是写给棠儿的
只讲京师既传天花甚虑府中人和康儿惹及
严戒家人外出
可杜门谢客
勿以等闲视之
北京的天冷极了
头场雪下过就起了冻
堆积在街两边的雪中午只化一会儿
过晚就又冻成深褐色的凸凹不平的冰路
上面印满了人的脚印和马驴骡蹄子印迹
雪水将凝未凝时轧过的车轮沟
也都在夜风中冻得硬如坚石
走起来南极前度接连得到敦敏
敦诚两封信
请他到张家湾去看看曹雪芹
都没有动身
一来是道远难走
二来他现已是部院大臣
内廷有人正考究曹霑是不是曹雪芹
还放出风声说红楼梦是淫书邪词
此刻见曹雪芹
自觉有些不便
他心里其实最惦记的还是曹鸨儿带着他的儿子
北京传痘
江南传不传
曹氏到底和易瑛一案沾包没有
得想个法子弄过孩子
甩掉这个老鸨子
这些糟心的事整日萦绕在心头
连部里差使也都在敷衍了事
到十月初七
他才从刑部谳狱司黄堂官处见到江浙两省清剿一枝花会匪名单
各地香堂堂主
执法长老
护教韦陀
金刚徒弟共是一千零四十人
遵刘统勋
尹继善宪命
只扣留堂主韦陀和长老二百四十六名拘押在监
其余一概取保省释细看时
连取保的人犯中也没有
曹鸨儿这才放心
舒了一口气
黄司堂是个老京官
和钱度极熟
开玩笑说
哎呦
这老衡是和易瑛
雷剑她们沾惹过什么呀
啊
哎呦 放心吧
要紧的一个也没捉到
捉到的都是不要紧的
这老刘
小尹圣眷那么好
都受了处分的
不过这回这一枝花算是摊子坍了底儿了
这啊
覆巢之下无完卵
刘延庆呢
不是个无能之辈
你要和她那个过
趁早去举发他
哎
别扯你爹的老蛋了
我还有事
改日再唠啊
说罢便回衙门
却见傅恒府里的小王头进来
钱度怔了一下
说
你不是跟六爷在承德么
六爷回来了
傅相没回来
小王头本来极随和的人
被傅恒军法治府练得举手投足庄重利落
一本正经
把一封信双手递给钱度
说
这是相爷给你的信
请给我写个回执
我是回京给夫人带药的
我家少主子正出忌讳
傅相从蒙古医生那里弄的不知什么宝药
得您名字签在这里
好 小的告辞
真是传军书规矩
连茶钱也不要
康儿既出痘儿
告诉你家主母
明日我过去请安
请爷过些时再去府里
记着
痘神娘娘连我这在外家人都不许跨进大门槛儿
我们老爷子亲自把门呢
说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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