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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动人心魄的坚韧的命运之书
一曲勇猛精进的深情的生命赞歌
欢迎收听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主角
作者 陈彦
演播 小曾
王明军
由喜马拉雅出品
第三十四集
忆秦娥已经有一年多没回来了
家里也没有来过电话也没来过信儿
就领她走的时候跟娘和爹都交代过
说家里只要没死人
就少半扯娃回来
说进城学戏就一门心思学戏
别有事没事分娃的心
进了县城有他呢
就还说了
写信他也懒得回
实在有大的不得了的事儿就到公社打电话
说是要县剧团的胡三元
公社人会给这个面子的
但轻易不要打
要打除非就是过不去的大事儿
所以这一年多家里既没有来信也没打过电话
忆秦娥心里还怪着娘怪着爹怪着姐
难道真的把她招弟忘得这么彻底这么干净吗
问都不问一声了
要是招弟死在外头了呢
想着想着她心里还特别难过
一路走一路眼泪汪汪的
连路都看不清楚了
忆秦娥是走惯了山路的人
那时晚上生产队分包谷分洋芋分红勺也都是从这架山跑到那架山上去分的
爹去娘去姐去
她也没少去背过
一回能背半挎箩
最多一回还背过四十多斤黄豆干子回去垫猪圈的
走山路她也不怕
一是唱歌子给自己壮胆儿
二是要利索
大路小路来回串
要是晚上一定要点火把
耳朵还得特别灵
一听到身边有动静
是人就麻利的喊爹喊娘
让他们走快些
来人就会以为附近有大人跟着呢
要是野兽就拿火把朝上逼
啥厉害的家伙见到火都能吓跑
因此忆秦娥又点着了火把
一路向山顶上走
这一晚什么也没遇见
忆秦娥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走到门口
先是听到几声小娃的哭闹
她还有点不太相信这会是自己家里传出来的声音
她仔细一听
娘还正在哄这个娃呢
爹也在咳嗽
忆秦娥就敲起了门
爹问是谁呀
她说莫找爹
爹就把门给打开了
煤油灯下
忆秦娥看见娘的头上扎着一个帕子
怀里抱着一个月毛子
是生了娃的样子
娘问
你咋这黑更半夜回来了
是
是玉处啥丝了吗
忆秦娥再也忍不住
一下子扑到娘的膀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爹给她递了热毛巾
她也没擦
就那样放声哭着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什么也不想说
就想哭
放大声音的哭
哭了好半天
把娘怀里的娃都惹得哇一声的大哭起来
她娘这才说道
哎呀
包苦了包苦怜
你弟弟还没有满月呢
你这一哭咔把他给吓的
夜半三更天顾着夜找闺女
忆秦娥这才明白
她爹和她娘把她姐叫来弟
把她叫招弟
就是为了再生一个弟弟
生个儿子好给一家传宗接代
没想到她走了才一年多
还真就把弟弟招来了
也难怪没人操心她了
她慢慢的抽搐着想不大声哭了
但情绪还是激动的一时半会儿平复不下来
她爹就问道
是不是你舅出事了
忆秦娥哭得两眼像红桃一样点点头
那个你娘在广播上都听到了
说判了五年
这回没等她回话
娘就骂开了
你就我不成器的东西
真是他娘的瘟神那放炮惹这大的乱子
还坐法院嘞
俺把胡家仙人没丢尽
还说把你带到县剧团一切由他呢
啊
这还好
一头栽到牢狱里
连自己都顾不住了
还能顾住外甥女呢
这个砍脑壳死的害人精
可早就看着不成器
没想到这样不成器
哎呀
真是个烦问似的东西
忆秦娥听她娘这样骂就心里就不舒服起来
连忙说道
就
舅也是犯的过失罪
不是故意的
手上连人命都捅下了
还啥子故意不故意的
狗屎一辈子不可整形
小小的在村里上树呆鸟
早把一只棒子给摔断了
拿竹竿子吐马蜂窝一回
折了村上好几十人
还给人家队长家里的腌菜坛子尿尿
还从楼枕上掉到老尸房里
给自己烂考试本子上的零蛋前加了一个一再加了个零
你说成气不成气
哎
指着是靠了剧团参加工作有人管手了能编好呢
木有想到马变骡子
骡子变成驴才是已结婚的
不如以结嘞
咋不让人家法院一枪打死算了呢
这个得到头稳当地嚯哟
娘不知咋的能气成那样
忆秦娥也不好再为舅说什么了
娘又问这半夜回来是不是遇到啥事儿了
忆秦娥开始不想说
问着问着
她就把不让她唱戏
让她改行做饭的事儿给爹娘说了
爹和娘当下就没话了
过了好久
爹说先困觉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都快天亮了
忆秦娥也实在困乏得不行了
就去姐的房里睡了
姐没回来
是住校着的
这天晚上爹和娘整整商量了一夜
最后觉得在城里做饭那也是打着灯笼找不到的好事儿啊
不管咋说
那是吃上商品粮了
是出门工作了
做饭容易吗
她爹为去给公社做饭
托她舅胡三元给人家说了好几个来回
最后还是公社书记的二母舅去做了
并且还是临时的
虽然说招弟年纪小了点儿
做饭差事苦
可十二岁多一点就把工作给定死了
九岩沟还有哪一家撞上过这样的好事呢
无论如何还得让娃去
这就是他们商量了一夜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