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低下头去,
缓慢却又坚定地说道。
自省削权,
从道理上讲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一位像我这样的年轻臣子,
手中如果理着监察院与内库这份圣恩,
实在有些过重,
权力实在太大,
这本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局面。
但是婉儿,
内库,
我是一定不会放手的。
林婉儿虽然不知道夫君为何一直不肯放手内库,
但身为人妻,
自然只是默默支持,
点了点头后说道,
嗯,
婉儿知道了。
既然我不肯放开内库,
那监察院就更不能放。
如果内库是座金山,
那监察院就是守着金山的军队。
如果空有内库,
那范闲就会成为赤裸的美人儿,
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
那就等着被宫里那些人肆意凌辱吧。
林婉儿叹息着摇摇头说道。
那夫君就得多辛苦了。
她忽然看着范闲的双眼说道。
有信心吗?
范闲微微一笑,
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
说道,
可不敢把话说满,
但你也知道,
我向来是个有些自大甚至自恋的人。
林婉儿笑了笑,
忽然咬着厚嘟嘟的下嘴唇轻声说道。
其实我还有个法子。
范闲来了,
兴趣。
什么法子?
林婉儿的眼睛一闪一闪,
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轻声说道,
把海棠姑娘娶进门来。
范闲大惊失色,
心想妻子这计果然非常人所能预料。
林婉儿兴奋地解释道。
那位海棠姑娘是九品上的强者,
相公说她指不定哪天就晋入大宗师的境界,
你说如果咱家有位大宗师,
而且她的身后还有苦荷一脉强大的实力,
就算是庆国的这些皇兄们想来也不敢对你如何,
就算是陛下也要对你多加笼络才是。
你看叶重家只不过出了个叶流云,
便纵横官场十几年,
不曾一败。
范闲知道她说的都有道理,
不论是谁娶了海棠进门,
他都像在家里放了一个丹书铁券,
免死金牌,
但他却不知道妻子是在进行最后一次试探还是怎么嘀,
于是坏笑着说道,
可是这海棠长的确实不咋嘀啊。
林婉儿一愣,
啐了他一口,
呸你这个色中恶鬼,
范闲笑了笑,
此时心里却在想着先前林婉儿说的叶家。
叶重身为京都守备,
叶灵儿却马上要嫁给二皇子了,
这皇帝老儿究竟在想什么呀?
大宗师,
如果事态真的这么发展下去,
从范闲的角度看来,
宫里的那些人只怕并不如何惧怕叶流云这位大宗师。
他皱眉问道,
我不在京都的日子,
叶重有没有请辞京都守备?
林婉儿摇了摇头,
范闲心里叹息了一声,
又问道。
母亲有没有寄信过来?
他口中的母亲自然是信阳那位长公主,
虽然他知道婉儿与那位绝世美妇没有什么感情,
但在婉儿面前依然要表现的尊敬一些。
可林婉儿还是摇了摇头,
眉宇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范闲生出一丝怜惜,
轻轻的揉了揉她的眉心,
轻声说道,
对了,
身体最近怎么样?
先前只顾着说,
旁的竟然没有问这最重要的事情,
笑声该打费大人时常来看,
那药丸也在坚持吃,
自己感觉倒是挺好,
嗯,
看来苍山上疗养不错,
今年入冬,
全家都去住住,
去年没有泡温泉,
有些可惜。
两人声音渐低,
正说着小情话,
哼着小情歌,
不料外面却有丫环的略带一丝焦急的声音喊道,
少爷少奶奶,
开饭了,
老爷话。
催了好几遍。
范闲怪叫一声,
掀被而起,
马上开始穿衣服。
他原本只是准备在后宅稍待上一会儿,
便去给父亲请安,
没想到自己玩儿了一招以肉身换平安,
却将自己陷在了这温柔乡里,
全然忘了父亲大人还在书房等自己呢。
一想到父亲那张严肃的脸,
范闲就可以想见他的心中是如何的生气。
一个儿子千里回府,
居然不先拜父母,
却跑去与娘子鬼混,
这话说破了,
大天他又没有道理,
反儿也是一边埋怨他一边开始穿衣梳妆。
思思与司祺早就守在门外,
听到声音便进屋服侍这两位主子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了一切,
跟着下人提了一盏灯笼,
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去了前宅。
大厅之中,
丫环们静静侍立在一旁,
户部尚书司南伯范建正肃然坐在正中溜。
是,
虽然已经扶了正,
却依然习惯姓地站在他的侧边安置杯箸。
范若若坐在左手边,
若有所思,
范思辙则坐在下首,
两只手则躲在桌下,
在玩范闲先前扔给他的那些玩意儿。
看见范闲与林婉儿走了进来,
若若站起身来,
范思辙也赶紧将东西藏进袖子里,
跟着姐姐向二人行了一礼。
坐在正中的范建却没看范闲一眼,
却是向着林婉儿点了点头,
这儿媳妇儿的身份有点儿特殊,
不好怠慢。
大族之家规矩多,
只是范建公务繁忙,
所以极少有在家吃饭的时候。
今日范闲初回,
自然是较诸往日更加正式一些,
饭桌之上竟是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好不容易将这顿饭的时光挨过了,
范闲才望着自己的儿子淡淡说道。
你要封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