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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作者鲁迅演播
秋雨荷塘所记
严太太现在是早已经做了祖母
也许竟做了曾祖母了
那时却还年轻
只有一个儿子
比我大四岁
他对自己的儿子虽然狠
对别家的孩子却好的
无论闹出什么乱子来
也绝不去告诉个人的父母
因此
我们就最愿意在他家里或他家的四近玩儿
举一个例子吧
冬天水缸里结了薄冰的时候
我们大清早起一看见便吃冰
有一回给沈四太太看到了
大声的说道
莫吃啊
要肚子疼的呢
这声音又给我母亲听到了
跑出来
我们都挨了一顿骂
并且有大半天不准玩
我们推论祸首
认定是沈四太太
于是提起她就不用尊称了
给他另外起了一个绰号
叫做肚子疼
眼太太却绝不如此
假如他看见我们吃冰
一定和蔼的笑着说
好
再吃一块
我记着
看谁吃的多
但我对于他也有不满足的地方
一回是很早的时候了
我还很小
偶然走进他家去
他正在和她的男人看书
我走进去
他便将书塞在我的眼前道
你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看那书上画着房屋
有两个人光着膀子
仿佛在打架
但又不很像
正迟疑间
他们便大笑起来了
这使我很不高兴
似乎受了一个极大的侮辱
不到那里去
大约有十多天
一回是我已经十多岁了
和几个孩子比赛打炫子
看谁炫的多
他就从旁系着数
说道
好
八十二个了
再炫一个
八十三 好
八十四
但正在旋着的阿翔忽然跌倒了
阿翔的神母也恰恰走进来
他便接着说道
你看
不是跌了吗
不听我的话
我叫你不要炫不要炫
虽然如此
孩子们总还喜欢到他那里去
假如头上碰的肿了一大块的时候
去寻母亲也罢
好的事骂一通
再给擦一点药
坏的事没有药擦
还添几个沥凿和一通骂眼
太太却绝不埋怨
立刻给你用烧酒调了水粉插在疙瘩上
说这不但止痛
将来还没有瘢痕
父亲故去之后
我也还常到他家里去
不过已不是和孩子们玩耍了
却是和衍太太或她的男人谈闲天儿
我其实觉得很有许多东西要买
看的和吃的
只是没有钱
有一天谈到这里
他便说道
母亲的钱
你拿来用就是了
还不就是你的吗
我说母亲没有钱
他就说
可以拿首饰去变卖
我说没有首饰
他却道
也许你没有留心
到大厨的抽屉里角角落落去寻去
总可以寻出一点儿珠子这类东西
这些话我听去似乎很异样
便又不到他那里去了
但有时又真想去打开大厨细细的寻一寻
大约此后不到一月
就听到一种留言
说我已经偷了家里的东西去变卖了
这实在使我觉得有如掉在了冷水里
留言的来源我是明白的
倘是现在
只要有地方发表
我总要骂出留言家的狐狸尾巴来
但那时太年轻
一遇留言
便连自己也仿佛觉得真是犯了罪
怕遇见人们的眼睛
他受到母亲的爱抚
好 那么走吧
但是去哪里呢
s城的人的脸早已经看熟
如此而已
连心肝也似乎有些了然
总得寻别一类人们去
去寻为s城所诟病的人们
无论其为畜生或魔鬼
那时为全城所笑骂的
是一个开的不久的学校
叫做中西学堂
汉文之外
又教些养章文和算学
然而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
熟读圣贤书的秀才们还集了四书的句子做一篇八股来嘲笑他
这铭文遍及传遍了全城
人人当做有趣的画饼
我只记得那奇讲的开头是
徐子已告乙子曰
吾闻用夏便矣者
未闻便于夷者也
今也不然
救蛇之音
闻其声皆雅言也
以后可忘却了
大概也和现今的国粹保存大家的议论差不多
但我对于这中西学堂却也不满足
因为那里面只教汉文
算学
英文和法文
功课较为别致的还有杭州的求是书院
然而学费贵对不对
无需学费的学校在南京
自然只好往南京去
第一个进去的学校目下不知道称为什么了
光复以后似乎有一时称为雷电学堂
很像封神榜上太极镇
混元镇一类的名目
总之一进一缝门
便可以看见他那二十丈高的桅杆和不知多高的烟囱
功课也简单
一星期中几乎四整天是英文atisacat
sitaright
一整天是读汉文君子曰
迎考书
可谓纯孝也已矣
爱其母
实及庄公
一整天是作汉文知己知彼
百战百胜论迎考书论
云从龙风从虎论
咬的菜根则百事可作论出
进去当然只能做三班生
卧室里是一桌一凳一床
床板只有两块头
二班学生就不同了
二桌二凳或三凳一床
床板多至三块
不但上讲堂时夹着一堆厚而且大的洋书气昂昂的走出
绝非只有一本普莱玛或者是四本左传的三班生所感正事便士空着手也一定将肘弯撑开
像一只螃蟹低一般的在后面
总不能走出它之前
这一种螃蟹式的民工巨青
现在都阔别的很久了
前四五年竟在教育部的破脚堂椅上发现了这姿势
然而这位老爷并非雷电学堂出身的
可见螃蟹态度在中国也颇普遍
嗯
可爱的是桅杆
但并非如东林的支那通所说
因为它挺然俏然
又是什么的象征
乃是因为它高
乌鸦喜鹊都只能停在它的半途的木盘上
人如果爬到顶
便可以近看狮子山
远眺莫愁湖
但究竟是否真可以跳得那么远
我现在可尾实有点记不清楚了
而且不危险
下面张着网
即使跌下来
也不过如一条小鱼落在网子里
况且自从张网以后
听说也还没有人曾经跌下来
原先还有一个池
给学生游泳的
这里面却淹死了两个年幼的学生
当我进去时
早填平了
不但填平
上面还造了一所小小的关帝庙
庙旁是一座焚化自址的砖炉
炉口上方横写着四个大字
到静西自址
嗯
只可惜那两个淹死鬼失了池子
难讨替代
总在左近徘徊
虽然已有伏魔搭帝关胜帝君镇压着
办学的人大概是好心肠的
所以每月七月十五
总请一群和尚到雨天操场来放雁口
一个红鼻尔胖的大和尚戴上皮卢帽
捏诀念咒
惠子落
扑面也红
哦 红翁也红
我的前辈同学被关胜帝君镇压了一整年
就只在这时候得到一点好处
虽然我并不深知是怎样的好处
所以当这些时
我每每想
做学生总得自己小心些
总觉得不大合适
可是无法形容出这不合适来
现在是发现了大致相近的字眼了
乌烟瘴气
庶姬呼其可也只得走开
近来是单是走开也就不容易正人君子者流近说你骂人骂到聘书
或者是发明是脾气给你几句正经的俏皮话
不过那时还不打紧
学生所得的津贴第一年不过二两银子
最初三个月的实习期内是零用五百文
于是毫无问题去考矿路学堂去了
也许是矿路学堂已经有些既不真
文凭又不在手头
更无从查考试验
并不难录取的
这回不是itisacat了
是damonddaarwbthatscant
汉文仍旧是迎考书
可谓纯孝也宜
但外加小学
即著论文
题目也小有不同
譬如工欲善其事
必先立其器论
是先前没有做过的
此外还有所谓革质地学
金石学
都非常新鲜
但是还得声明
后两项就是现在之所谓地质学和矿物学
并非蒋于地和钟鼎碑版的
只是画铁轨横断面图却有些麻烦
平行线尤其讨厌
但是第二年的总办是一个新党
他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大抵看着实物
报考汉文也自己出题目
和教员出的很不同
有一次是华盛顿论
汉文教员反而惴惴的来问我们道
呃 华盛顿是
是什么东西啊
看新书的风气便流行起来
我也知道了中国有一部书叫天眼论
星期日跑到城南去买了来
白纸石印的
一厚本价五百文整
翻开一看
是写的很好的字
开守便道
赫胥黎独处一室之中
在英伦之南
被山而面也
剑外诸尽
历粒如在饥下乃玄想
两千年前
当罗马大将凯撒未到时
此间有何景物
既为有天造草莓
哦
原来世界上竟还有一个赫胥黎
坐在书房里那么想
而且想的那么新鲜
一口气读下去
物竞天泽也出来了
苏格拉底柏拉图也出来了
斯多格也出来了
学堂里又设立了一个月报处
实务报
不代言
还有易学汇编
那书面上的张连清遗留的四个字就蓝得很可爱
哎
你这孩子
有点不对了
拿这篇文章去看
去
抄下来去看去
一位本家的老辈严肃的对我说
而且递过一张报纸来
接来看时
臣许应奎贵奏
那文章现在是一句也不记得了
总之是参康有为变法的
也不记得可曾抄了没有
仍然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有闲空就照例的吃垮饼花生米辣椒
看天眼论
但我们也曾经有过一个很不平安的时期
那是第二年
听说学校就要裁撤了
这也无怪
这学堂的设立
原是因为两江总督大约是刘一坤吧
听到青龙山的煤矿出席好
所以开学的
待到开学时
煤矿那面却已将原先的技师辞退
换了一个不慎了然的人了
理由是一先前的技师薪水太贵
二
他们觉得开煤矿并不难
于是不到一年
就连煤在哪里也不甚了然起来了
终于是所得的煤只能供烧那两架抽水机之用
就是抽了水掘煤
掘出煤来抽水
结一笔出入两清的账
既然开矿无力
矿入学堂
自然也就无需忽开了
但是不知怎的
却又并不猜测到第三年
我们下矿洞去看的时候
情形实在颇凄凉
抽水机当然还在转动
矿洞里积水却有半尺深
上面也点滴而下
几个矿工便在这里面诡一般的工坐着
毕业自然大家都期盼的
但一到毕业
却又有些爽然若失
爬了几次围不消说
不配做半个水兵
听了几年讲
下了几回矿洞
就能掘出金银铜铁惜来吗
实在连自己也茫无把握
没有做工欲善其事
必先利其器论的那么容易
爬上天天空二十丈和钻下地面二十丈
结果还是一无所能
学问是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了
所余的还只有一条路
到外国去留学的是官僚也许可了派定五名到日本去
其中的一个因为祖母哭的死去活来
不去了
只剩了四个
日本是同中国很两样的
我们应该如何准备呢
有一个前辈同学在
比我们早一年毕业
曾经游历过日本
应该知道一些情形
跑去请教之后
他郑重的说
日本的袜是万不能穿的
要多带些中国袜
我看纸票也不好
你们带去的钱不如都换了他们的现银
四个人都说
遵命
别人不知其详
我是将钱都在上海换了日本的银元
还带了十双中国袜
白袜
后来呢
后来要穿制服和皮鞋
中国袜完全无用
一元的银元日本早已废置不用了
又赔钱换了半元的银元和纸票
十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