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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将册子接过，
心里算计着日子。
这一来一回的玉熙就要到了，
奴婢若是赶不回来，
小姐一定要带着皇亲进宫，
皇宫里搬走是进不去的，
小姐自己多加小心。
你家小姐，
我又不是真的软柿子。
更何况，
月夕的宫宴不是男宾女宾在一起的吗？
玄天冥也在啊。
他这样一说。
忘川倒也是真的放了心，
便不再多虑。
傍晚的时候，
玄天歌那边派了人过来，
提醒子睿尽早往萧州赶帝师叶荣准备就在月夕当晚收子睿入他门下，
并昭告整个书院。
姚氏一听这话，
赶紧就张罗着给子睿收拾东西。
凤羽珩也不懂得古代上学拜师都有什么规矩，
站在一旁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拉着子睿瞪眼看着姚氏自己折腾。
姚氏一边收拾一边感叹。
你们两个啊，
总算是让我都放心了。
阿蘅有九皇子惦记着，
自不用说。
如今，
子睿也有了这样好的前程。
你们外公若是听说了，
一定会很高兴的。
子睿对外公的印象十分模糊。
毕竟那个时候他还太小。
可总是听姚氏和凤羽珩提起，
便对这个外公也有了几分期待。
以后子睿有了出息，
一定会对外公很好很好的。
小孩子扬起脖子来对凤羽珩说。
姐姐如果有空，
以后记得去萧州看我，
子睿定会争气，
将来不管姐姐过得如何，
子睿都养得起姐姐。
小孩子的一句话，
竟说得凤羽珩鼻子发酸。
与温馨又充满希望的同生轩相比，
原先最富贵气派的金玉院儿却像一座活死人墓般，
连沉鱼都搬离出来，
到了舞芳堂去住。
此刻沉鱼手里正拿着封七死了的信笺问丫头倚月。
谁送来的？
这日晚膳，
沉鱼是在府外用的。
那封信件中表明请他去城中的明月楼饭庄二层的雅座，
却并没有写明是何人相约。
倚月只告诉沉鱼是个守门的下人送来的，
送信人是个孩子，
信义交到凤府人手中，
马上就跑了。
倚月并不赞同沉鱼这个时候出门，
毕竟天都晚了，
更何况还不知道是何人相约，
万一这里面有诈，
岂不是要出事儿？
可沉鱼坚持出府也不怎的，
他就觉得写这封信来的人一定是位故人，
而且这位故人的见面一定会给他的生活带来一些改变。
倚月没办法，
只好陪着沉鱼出去，
一主一仆坐着马车赶到明月楼二层时，
早有小二在此等候，
一见他们来了，
赶紧过来打招呼。
凤沉鱼出门前是用薄纱遮了面的。
听着小二问话，
便点了点头，
然后在小二的引领下往一处雅间走去。
他到时早已等在里面的人，
正在喝茶。
那是名女子。
一身素衣，
头戴斗笠，
身形消瘦。
他吩咐倚月在门外守着。
一个人走了进去。
就听那斗笠女子说。
凤大小姐能来赴约，
想来还是有几分胆量的。
这一开口，
沉鱼马上就听出面前人是谁了。
他冲着对方浅施一礼道。
原来是清乐郡主。
对方将手中茶盏放下，
微点了点头，
对沉鱼道。
坐吧。
沉鱼这才坐到清乐对面，
随手摘了自己的面纱，
然后对清乐道。
这雅间里就我们二人，
郡主何苦还戴着斗笠？
清乐微怔了下，
双拳紧紧握起。
就听他咬牙切齿的道。
我摘不掉，
我只怕这一辈子都不敢摘掉斗笠了。
沉鱼一愣，
随即想到安定王府被火烧一事。
你被烧伤了脸？
话一问出就觉得不对。
清乐是戴着斗笠，
可面纱是极薄的，
他坐在对面，
看得一目了然。
清乐，
面容并没有变化。
到底出了什么事？
沉鱼意识到不太对劲儿，
紧着问了句。
清乐咬咬牙，
恶狠狠的道。
拜你那二妹妹所赐。
我被烧光了头发。
说罢，
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笠。
沉鱼惊呆了，
原来清热的斗笠下竟是一颗光秃秃的头，
她原本那一头秀发，
如今一根都不剩下了，
头皮上还有一块块丑陋的疤。
有的疤结了壳，
有的还沾着血迹，
简直恶心的要命。
沉鱼几分作呕，
都强压着不是忍了下来。
清乐却自嘲的道。
看习惯就好了。
我最初看到这颗头。
差点没自己把他给砍下来。
你知道吗？
我的头发再也长不出来了。
父王请了好多大夫。
人人都说再也长不出来了。
清乐眼圈泛了红，
一个女子被烧成这样，
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指望了。
可她原本是个郡主啊，
父亲虽是异姓封王，
可到底还是比别家的姑娘尊贵许多。
却不想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
都是那个凤羽珩，
我一定要杀了他。
凤沉鱼很聪明。
他知道，
清乐把他叫出来，
一定不只是诉苦这么简单。
他们两个的交情根本谈不上好。
对方要是想诉苦，
也找不到他的头上。
想来这清乐应该是想要跟他这个敌人的敌人再度联手。
将凤羽珩从风光的高阶上硬拉下来。
沉鱼知道。
聆听了对方的心事和秘密，
那是一定要用自己的秘密去交换的。
这样才能换来更深一层的友情。
于是，
她主动为自己倒了盏茶，
却没喝，
而是将手帕蘸到茶水里，
沾湿之后就当着清乐的面去擦自己的眉毛。
一会儿的工夫，
两道眉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光秃秃一片，
什么也没有。
清乐都惊呆了，
凤沉鱼这张脸一向是所有女人嫉妒的对象，
跟眼前这个没有眉毛的怪物压根联系不到一起去呀。
沉鱼看到清乐的表情，
知道自己的示好已经达到了效果，
赶紧将前额的头发往下放了放，
将眉毛遮住。
拜凤羽珩所赐。
我如今也是跟郡主一般模样。
清乐，
奇怪。
你这是怎么弄的？
他给你剃的。
沉鱼苦笑。
想来郡主也应该听说了在我母亲的丧礼上发生的事吧？
你哥哥放火的事。
嗯。
沉鱼点头再道。
可哪有亲生儿子故意放火的道理？
还不是因为哥哥知道母亲是被凤羽珩给害死的，
这才失控想要杀了他。
一不小心却点燃了灵堂，
烧了我的眉毛。
郡主您说。
我这笔账不找凤羽珩去算，
难道还要找我那哥哥吗？
清乐赞同她的想法。
自然是要跟凤羽珩算账的。
你哥哥做的没错。
换做我，
也是要将他碎尸万段才能解恨的。
对了。
你这眉毛还能再长得出来吗？
沉鱼苦笑。
问过大夫了。
虽然还可以再长，
但首次生长的过程是极长的。
至少一年内是没什么希望。
要想找回之前那样好，
少则也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2~3年啊。
我今年14。
3年后，
早过了出嫁的最好年纪。
她故意说得严重些，
为的只是迎合清乐的心情。
其实她这眉毛不出半年应该就可以开始重新生长。
有七八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了。
清乐越听越气，
就想到了自己的头发。
至少你还能长出来。
我却永远只能是这个样子。
沉鱼觉得两人的谈话至此已经达成共识，
于是不等清乐说明来意，
她便主动开口道。
其实沉鱼与郡主根本就没什么过节。
如今又有了共同的敌人，
那郡主何不跟沉鱼联手，
把咱们失去的都一一讨要回来？
清乐觉得沉鱼很上道，
便也不再卖关子，
点头道。
我今日来找你，
也是有这个意思。
毕竟你与她都在凤府住着。
总比我更清楚她的起居。
再者。
我这些年的郡主也不是白当的。
在外头总有些自己的势力。
你我里应外合，
不怕那凤羽珩不着了。
我们的道。
沉鱼很高兴能在收拾凤羽珩这件事情上有一个帮手。
于是赶紧点头道。
郡主放心。
日后郡主需要沉鱼配合什么，
尽管吩咐便是。
只是我们要如何联络？
总往府里送信肯定是不行的。
这一点，
清乐早有打算。
告诉沉鱼说。
这间明月楼是我们王府名下的。
我有什么消息会派人送到这里，
你也派个得力的丫头勤着往这边跑跑。
若是你有安排，
也留信给掌柜便可。
至此，
清乐与沉鱼正式结盟。
而这一切，
凤羽珩当然不知，
她正跟着姚氏一起给子睿准备去萧州要带的东西。
姚氏决定尽早送子睿走，
一来是有个积极的态度给书院那边看。
二来，
她也想让子睿离开凤家这个是非之地，
生怕这个一向都不安宁的地方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对此，
凤羽珩是很赞同的，
她总觉得沈氏的死粉黛和凤子皓的离开并无法让凤府安稳下来。
那凤沉鱼也不是个打掉牙齿能往肚子里咽的主，
她的母亲和哥哥落得这般下场，
她若不做点儿什么，
那就不是凤沉鱼了。
凤羽珩当然不怕沉鱼对自己使什么手段，
但她怕祸及姚氏和子睿，
她其实很想让姚氏陪着子睿一块儿去萧州，
可子睿说了，
他是男子汉，
怎么可以走到哪里都离不开娘亲？
为了锻炼他独立的能力，
这想法只好作罢。
知日辰时用过早饭。
凤家人又集体站到凤府门口。
这一次，
却是喜事。
凤子睿被云鹿书院的山长帝师叶荣收为入室弟子。
这是何等荣耀之事。
连凤瑾元站在府门口轻抚着子睿的头时，
都觉得面上有光。
他到底是个做父亲的？
儿女的锦绣前程，
总是比他自己官居高位而让人激动。
他抚着子睿的头，
几番告诫。
到了那边，
一定要听山长的话，
不可以偷懒，
不可以跟着坏孩子学习不好的事。
你是入室弟子，
不止是要跟着山长做学问，
还要学会照顾山长的起居。
一日为师，
终身为父，
你可莫要同普通学子一样，
一味的从恩师身上索取。
要懂得付出。
子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小脑袋又转向凤羽珩。
她走上前，
将凤瑾元的话又与子睿说了一遍。
然后再道。
父亲说的话，
你可要用心记着。
现在不明白没关系，
早晚有一天你能懂的。
对于凤瑾元这一番话，
凤羽珩还是很赞同的。
甚至觉得这是有史以来他爹说的最靠谱的话。
子睿。
你是大孩子了，
以后不能常回家。
所以在外面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
你的师父从此以后亦是你的父亲。
不管有什么事，
去请求师父帮忙解决是最好的办法。
子睿认真的点头，
冲着凤羽珩和凤瑾元行了个礼。
子睿都记下了学姐、
父亲和姐姐教诲，
请父亲保重身体。
说完又转向老太太。
子睿不能在祖母跟前尽孝，
还望祖母不要怪罪。
老太太眼泪都掉下来了。
同样是送到云鹿书院。
这一次，
却比当年送子皓的时候体面也感人多了。
姚氏搂着子睿哭了一阵。
凤羽珩好不容易把两人拉开，
又答应子睿待月夕过后一定会去萧州看她。
这才将孩子扶上马车。
看着马车一路走远，
凤瑾元又将昨日老太太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竟开始生出一种希望，
希望姚家没事，
这样他就可以将姚氏再扶回来。
这样，
子睿跟凤羽珩就又是他的嫡子嫡女了。
这样一来，
嫡女是御王正妃，
嫡次子是当今皇上的嫡亲师弟。
多大的荣耀啊。
转身之际，
留意到老太太的目光。
凤瑾元知道老太太与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送走了子睿，
众人正准备回府，
就见远处有一辆马车正缓行而来。
老太太咦了一声，
一眼认出那马车的样式，
赶紧开口道，
等等，
那好像是宫里的马车。
凤府众人回头去看，
果然，
那马车直奔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行驶过来，
就在凤府门前缓缓停下。
随后车帘一掀，
有个宫装少女款款而出。
老太太之所以认得这马车，
是因为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
宫里都会有派送名帖的马车驶向京中各大府门。
马车里也一水的是清秀，
小宫女所派送的名帖，
便是扣着皇后娘娘凤印的月夕宫宴邀请帖。
一般来说，
这种帖子会以家庭为单位下派，
家中祖母、
嫡母及嫡子嫡女都有份儿参加。
而凤家往年基本是老太太代表了，
在之前姚氏也去过，
却不知今年这帖子上都邀请了哪些人，
老太太有些激动地迎到前面，
主动与那小宫女打招呼。
哟，
今年往凤家送名帖，
还是这位姑娘，
一年没见，
姑娘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呢。
那小宫女立即绽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了马车，
冲着老太太俯身施礼。
奴婢见过凤老太太见过凤大人。
老太太赶紧伸手亲自去扶。
快别客气。
凤瑾元亦含笑点头。
凤家今日正有喜事，
刚送了次子往萧州去拜叶荣山长为师，
姑娘又送名帖过来，
不如到府里坐坐，
喝盏茶再走吧。
那宫女一听这话，
赶紧给凤瑾元道喜。
叶山长可是当今圣上的恩师呢，
凤家二少爷真是好福气。
想来也是凤大人平日里教导有方，
真是恭喜凤大人啦。
好话人人爱听。
宫里出来的丫头，
哪有不会说场面话的？
几句话便将凤府人哄得眉开眼笑。
不过，
她却拒绝了进府喝茶，
只将一份名帖递给老太太。
这是皇后娘娘亲自派下的帖子，
今年的月夕宫宴，
凤家还多请了几位老太太，
早做准备吧。
再冲着凤瑾元道。
依照惯例，
皇后娘娘指派女眷的名帖，
大人们还是在朝堂上由皇上亲自邀请的。
老太太将名帖接过来，
又与那宫女寒暄几句，
这才送着对方离开。
待那宫车走远，
老太太忍着好奇，
没有将名帖打开，
只冲着众人道。
你们都随我到舒雅园吧。
锦园，
你去忙。
后院女人的事儿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