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近,
草亭外的军士纷纷掣刀捉弓,
寻声望去,
不一会儿,
一骑翻身下马,
拜道,
都督前锋,
已抵千金鳄,
并无伪太尉司马乂帐下兵马,
好先把千金恶占了,
截断水渠。
怒骑士领命而去。
张方将肉符甩掉,
在戎服上擦了擦手,
笑道,
司马乂这会儿应在匆忙回援了吧?
看不起我等西人啊,
这次就让他好好瞧瞧,
满朝公卿可有一个会打仗的啊哈,
千金鳄是洛阳城西的大水陂,
有多条石砌砖券水渠通往城内。
是内城宫城的主要用水来源。
不得不说,
张方为人虽然残暴,
但打仗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并不是那种鲁莽之辈,
优势兵力之下仍然小心翼翼,
可比某些滥竽充数的世家子强多了。
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
张方起身看着漆黑的天空,
连夜赶路,
明早我要看到洛阳,
诺,
大晋太安二年3039月。
天子很忙。
9月十三,
帝后在群臣簇拥下幸邙山,
22日回师洛阳城东。
皇后百官自回城,
但天子被司马乂扣着不能走。
也是在这一天,
曾经与司马乂合作非常愉快的尚书右仆射羊玄之忧惧而死。
但这并不能阻遏邺城长安大军的攻势,
人家合兵30万,
气势汹汹而来,
死一个羊玄之有用吗?
25日,
天子又被拉到了缑氏县。
从天子的行程轨迹基本就可以看出司马乂与河北大军交战的地点,
天子几乎成了劳模,
哪里发生战斗,
他就到哪里鼓舞士气。
最近一次,
他跑到缑氏县,
御辇立于阵前,
众军山呼万岁。
邺城方面的冠军将军牵秀战不利,
引军而走,
王师趁势追击,
斩首数千。
东面的局势似乎还可以,
虽然只是暂时的,
待邺城主力陆续赶到,
还会有变化,
但西边却快速恶化了。
张方在宜阳击溃皇甫商所部万余人后,
洛阳又凑了数千兵马,
外加征发的豪门家奴僮仆,
洛阳百姓又是1万多人西行。
与张方交战多次,
互有胜负,
但伤亡较大,
最终溃关中兵一下子冲到了洛阳内城之下。
9月27日,
开阳门大街上涌出了大股百姓,
闹哄哄地向南疾走。
到了下午,
数百关中兵涌了过来,
挨家挨户撞门。
这一片其实已经没什么人了,
豪门大族的消息甚至比邵勋还灵通,
早在10天前就陆陆续续南奔往山里而去。
但他们不可能带走所有财物,
关中兵看重的就是这些了。
邵勋此时正趴在墙头仔细观瞭贼势。
老实说,
有些失望,
或者说庆幸。
关中兵一路杀进洛阳,
让他下意识以为敌军有多厉害呢。
但这会儿一观察,
大失所望,
这根本不是精兵强将的样子呀,
距离平蜀已经过去将近40年,
关中世兵才更替了两代人,
当然,
他们比起普通百姓还是要强不少的。
但怎么说呢?
邵勋的眼光太挑剔了。
糜晃刚刚送走了一位信使,
这会儿正仰首望天,
沉默不语。
半晌后,
他看向墙头,
邵督伯觉得敌军如何。
邵勋顺着梯子下到院中。
军容不整又饱掠重负?
无有战意,
你是说能打赢?
我部战兵数百,
狙杀乱跑乱撞的敌兵很容易。
但要说打跑所有敌军则不可能,
也没说要打跑所有人,
清剿开阳门大街上的贼众,
能否做到都护,
最好联络驻灵台等地的友军一同行动。
嗯,
也有道理哎,
但是很难呐。
二人一问一答,
片刻后就没了声息。
糜晃不说话,
邵勋则静静等待着。
方才走的使者是王矩派来的糜晃,
走到院中,
看着披挂整齐、
席地而坐、
做好了出战准备的士卒们,
他是长沙国左常侍,
扎营开阳门外有众数千,
我等皆从其节制。
其实之前他就已经派过家仆密来传讯,
令我部向北进发,
搜杀贼兵。
哼,
被我顶回去了。
这事儿啊,
我没有说,
你可知其中意味?
这次推搪不了了,
有公卿到大都督营中哭诉,
提及乱兵肆虐,
苦不堪言。
再者,
张方一面遣人截断水渠,
一面扒开千金鳄堤坝,
将多余的水放掉。
而今城中水碓干涸,
甚至无法舂米,
所以大都督要返回洛阳了,
亲自部署欲击破张方。
哎,
混乱的战略,
简直是头痛医头,
脚痛医脚嘛?
先前只有一个皇甫商带着万余杂兵对付张方,
惨败后知道不对了,
又四处搜罗兵众,
像添油战术一样与张方大战。
而今又溃了,
终于急了,
于是决定回师亲自对付关中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