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集。
第二天,
监察院大牢之外,
那位范闲曾经见过一次的牢头儿,
当年的监察院头目之一,
面无表情的站在铁门外面。
范闲眯起眼睛看着这位7处前任主办,
有些震惊地发现对方的眼中竟然出现了些许不安,
而四周早已布满了监察院的密探和6处剑手。
几辆马车停在大门外面,
范闲站在离马车约有10步远的地方,
发现所有的监察院同事们都显得有些无来由的紧张。
这些马车都是特制的,
车壁里夹着铁板,
马儿不知道是因为累着了还是紧张了,
不停地打着喷儿。
如此紧张的气氛中,
范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想起了关于马上要被转移出狱的那位大人物的传言。
肖恩,
北魏密谍大首领,
当年麾下铁骑无数,
纵横天下,
在诸国内大肆安插。
探子最擅蠢人心思,
善用毒计,
不知颠覆了多少小国王室,
直接或者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
大概足以堆成一座骨山。
而最可怕的是,
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密探头目,
拥有极其高明的头脑和手段,
不知躲过多少次来自敌国的暗杀。
当年魏王最倚重的文臣是庄墨韩,
最倚重的武将是战清风,
但真正倚为国之柱石的,
却是这位一向隐藏在黑暗里的肖恩大人。
那时天下纷乱,
也亏得肖恩下手太狠,
除去了庆国周边的一些国家,
除了给北魏带来大片疆土之外,
也间接地帮助庆国稳住了开国形势。
但是,
当庆国渐渐崛起之后,
肖恩的黑手自然而然地伸向了南边。
那些年,
京都的官场一片混乱,
开国皇帝驾崩前后,
两位亲王闹得不可开交,
势同水火。
这背后自然少不了肖恩的推动。
北魏万骑早已虎视耽耽,
只等两位亲王为夺皇位大打出手,
便会南下将庆国吞入魏国疆域之中。
但恰巧在此时,
没有人知道一个叫做叶轻眉的女子带着一位瞎子少年仆人入了庆国京都,
那仆人的身上背着一个黑箱子,
于是两位亲王很莫名其妙的死去。
如今陛下的父亲,
当初安份无比的诚王殿下登基,
庆国的国力并没有受到真正的损失,
京都渐渐安定了下来,
北魏失去了最好的入侵时机。
也就是在此时,
一个叫做陈萍萍的人渐渐出现在历史舞台上。
陈萍萍最初只是诚王府一个下人,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
记得当初成王世子的信任,
一生跟随,
从未离开。
而当监察院这个古怪不合古制的机构设立之后,
陈萍萍就成为了监察院的院长,
一直到了如今。
人们起初并不知道监察院是做什么的,
也不知道监察院的背后依然有那位叶家女主人的影子,
只知道陈萍萍的狠辣渐渐显现了出来,
与黑夜有关的天赋也渐渐显现了出来。
世上最恐怖的两个秘密机构分别服从于两个最庞大的国家机器。
随着北魏和庆国间的形势越来越紧张,
也开始在暗中进行试探性地互相攻击。
某一年,
庆国终于开始冒险进行第一次北伐,
这次以鸡蛋砸石头的举动终于在北魏这个天下第一强国的面前很惨的失败了。
在战清风的铁骑面前,
在肖恩的重重谍网之中,
当时的太子,
今日的陛下连番战败,
最后险些死在北方的山河之中,
全靠陈萍萍率领一队黑骑,
在凶险万分的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
将太子的命给拣了回来,
同时命令潜伏在北魏上京的监察院暗探开始散布流言,
买通高官,
构陷大帅战清风。
几番用命,
终于让北方山峦间的战场露出了一道缝隙。
回国路遥且险,
好几次队伍陷入绝境之中,
一路上粮绝水尽之时,
当时还不像如今苍老的陈萍萍,
面无表情地将所有食物都留给了太子殿下和属下,
而自己却喝马尿吃草根儿,
最后能够回到京都的黑骑只有当初的1/10。
路上又依赖一位东夷城的女俘虏服侍太子,
才让重伤后的太子恢复了健康。
这位东夷女仆便是如今庆国大皇子的母亲宫中那位宁才人。
很久以后,
人们还在猜测,
陈萍萍究竟用的什么阴谋,
能够让战清风这样的一代雄将失去了北魏皇室的信任,
但谁也没有真正的答案,
就连庆国太后也没有问出来。
只是有些人隐隐知道一些,
据传是和北魏皇后的阴私之事有关联。
从那一天起,
陈萍萍获得了皇帝、
陛下和太子的绝对信任。
同时,
天下也开始流传这么一句话,
北有肖恩,
南有陈萍萍。
沉重的铁门缓缓被拉开,
一直上油保养着的机枢并没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但这种无声的压力却让守在门外的监察院众人开始感到紧张起来。
范闲微微低着头,
左边的眼皮跳了两下。
他感觉到铁门后面隐隐传来的气息有些寒冷,
似乎那个应该已经七八十岁的,
应该只是活在历史黄纸上的大人物,
被囚禁了20年之后,
依然从骨子里散发着一位密探头目所应有的气息。
铁索在石板路上拖行的声音有些刺耳,
声音越来越大,
意味着里面那个人离这扇大铁门越来越近。
范闲抬起头,
满脸平静地看着那扇大铁门,
心里想着当初陈萍萍在二次北伐的时候是怎样率领黑骑突袭千里,
将秘密回乡参加婚礼的肖恩捉回北齐,
那是何等样的风采。
但是陈萍萍也因为此事导致双腿被废,
这位肖恩也实在是位强人。
肖恩被庆国所擒之后,
庆国再次北伐,
直至三次北伐之后,
才将当年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北魏打得奄奄一息,
最后分裂成无数小国。
直接继承了北魏的力量和大部分疆域的,
是当年北魏节度使战家,
立国号为奇,
这便是如今北齐国的来历。
当年战清风大帅无辜被贬,
北魏才会分崩离析,
最后却还是战家从这个烂摊子上突兀而生。
这世事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奇妙。
春天的阳光温柔地穿过大牢外的高树,
洒向那扇铁门,
在门上烙下斑驳的光痕,
同时也轻轻地印在那张苍老的容颜上。
铁索拖地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声苍老的叹息声响了起来。
铁门外,
监察院六处的4位剑手如临大敌,
紧握索套,
远远地套着中间的枷板。
家中有个人,
那个人满头乱发披着,
头发早已全白,
看着潦乱不堪,
手腕和脚上全是精钢铸就的镣铐,
身上的衣裳却是洗得极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