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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
寿峰走到街上
在一家熟铺子里边给家叔通了一个电话
正好家树是回家了
接着电话寿峰就说
有几句要紧的话和你当面谈一谈
就在四牌楼一家喜相逢的小馆子等着你
你可不要饿着肚子
来
咱们好好放量喝两盅
家叔一想
一定是秀姑回去把在公园里的话说了
这老头子是个急性人
她一听了就要办
所以叫我去面谈
这是老头子的一番血臣
不可辜负
就答应着马上来
家叔到了四牌楼
果然有家小酒馆
门口悬着喜相逢的招牌
只见守峰两手扶着楼口的栏杆上
也是四处瞧着
看见家叔连招带嚷的说
这儿呢
这儿呢
家树油管子走上冷去
只见靠近楼口的一张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杯筷却是两副
分明是寿风虚席以待了
寿丰让家树对面坐下
就问
老弟
你带了钱没有
带了一点款子
但是不多
大叔若是短钱用
我马上去回家取
不 不 不
我今天发了一个小财
不至于借钱
我问你有钱没有
是说今天这顿酒应该你请的了啊
自然 自然
这话不妥
难道说你手上比我宽一点儿
或者年纪比我小一点就该请我吗
我可不是那样说
我老实告诉你吧
今天这一顿酒吃过
咱们就要分手了
咱们交了几个月好朋友
你岂不应该给我见一见
行啊
家树听了都吃了一惊
大叔
突然要到哪儿去
大姑娘呢
我们本市没有在那儿安吉落业的
今天爱到哪儿就上哪儿
明天待的腻了再搬一处
也没什么牵挂
谈不上什么突然不突然
我一家就是爷俩
自然也分不开
大叔是风尘中的豪侠人物
我也不敢多问
但不知大叔哪一天动身
以后我们还有见面的日子没有
吃完了酒
我就走
至于以后见面不见面
那可是难说
譬如当初咱们在天桥交朋友
哪是料得到呢
寿风说着话
就提起酒壶
先向家树的杯子里斟上了一杯
然后又自斟了一杯
举起杯
向家树比了比
老兄弟
咱们先喝一个痛快
别说那些闲话
于是二人干了一杯
又照了一罩杯
家叔说
即使我给大叔减刑
应当我来斟酒
于是接过酒壶
给关寿峰斟起酒来
关寿峰是酒道杯干
并不慈杯
一会儿的功夫
月末喝了一斤多酒
收丰收安杯子站起身来
酒是够了
我还要赶路
我还有两句话要跟你说一说
有什么话
你尽管说
只要我能做的事
我无不从命
有一件事
大概你还不知道
有一个人
为了你
可受了累了
于是把凤喜瘦打得了病睡在医院里的话都对他说了
又说
据我们孩子说
他人迷糊的睡着
还直说对不住你
看来这个孩子还是年轻不懂事
不能说他忘恩负义
最好你给他想点法子
家树沉默了一会儿
说
纵然我不计较他那些短处
但我是一个学生
怎么和一个有势力的军阀去比
他现在不是在人家手掌心里吗
有势力的人
就能抓得住他爱的东西吗
那也不见得
楚霸王百战百胜
还保不住一个虞姬呢
我这话是随便说
也不是叫你这时候在人家手心里抓回来
以后有了机会
你别记着前嫌就是了
如果他回心转意
又有机会
我自然愿意引导他上正路
但是我这一颗心
让他给升级了
现在我极相信的人实在别有一个
却并不是他
我听我们孩子说
你还认识一个何小姐
跟沈家姑娘的模样差不多
可是这年头大小姐更不容易应付啊
这话说回来了
你究竟相信多一个
这凭你的意思
旁人也不用多扯淡
只是这个孩子
也许马上就得要人关照她
你有机会关照她一点就是了
时候不早
我还得赶出城去
我要吃饭了
于是喊伙计取了饭来
到了菜汤再饭碗
一口气儿吃下去几碗饭
这才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咱们是后会有期
伙计送上来手巾
把他一面擦着一面就走
嗯
家树始终不曾问他到哪儿去
又为了什么缘故要走
愣愣的看着他下楼
转身扶在窗前
看见他背着一个小包袱在肩上
已经走到了街心
回过头
看见贾树点着头笑了笑
镜子迈开大步走了
家属想着这事儿太怪
这老头子虽是豪爽之人
可是一样的儿女情长
上次他带秀姑送我到丰台
不是很依恋的吗
怎么这次告别极端的决绝
看他表面上镇静
仿佛心里却有一件急事要办
所以突然的走了
他十几年前本是个风尘中的人物
难道他不是旧案重提
这两天秀姑冒充佣工混到刘家去也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或者露出了什么破绽也未可知
心里这样抽搐着
扶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
就汇了酒饭钱
自己回家去了
家述到了家里
桌上却放了一个杨氏信封
用玫瑰紫的颜色墨水写着字
一看就知道是何丽娜的字
随手拿起来拆开一看
上面写着
家说
今晚群英戏院演全本能人寺
另外还有一出沈头祠堂
这是两本很好的戏
我包了一个三号箱
请你务必赏光
你的好友丽娜
家树心里本就十分的烦闷
想借此消遣也好
吃过晚饭以后
家树就上戏院子包厢里来
果然是何丽娜一个人在那儿
他见家叔到了
连忙将并排那张椅子上加斗篷拿起
那意思是让他坐下
他自然坐下了
看过了神头祠堂
便街上演着能人寺
家叔看着戏
不住的点头
赫丽娜笑着说
你不是说你不懂戏吗
怎么今晚看的这么有味儿
凑合罢了
不过我是很赞成这戏中女子的身份
这一厨能人寺和沈头祠汤连在一处
大可玩味
假若那个雪雁有这个十三妹的本领
她岂不省得为了报仇送命
是啊
天下事哪能实全呐
这个十三妹在能人寺这一幕
实在是个生龙活虎
可惜做儿女英雄传的人硬把她嫁给了安龙梅
结果是做了一个当家二奶奶
其实天下哪有像十三妹这种人
中国人说武侠总会流入神话的
前两天我在这儿看了一出红线道合
那个红线简直是个飞仙
未免有点形容过了
那是当然
无论什么事儿
到了文人的笔尖儿
灵人的舞台上
都要轰然一番的
若说是侠义之流
都不是没有
何丽娜说道
凡事百闻不如一见
无论人家说的怎么神乎其神
总要看见才能相信
你说有剑侠
你见过没有剑仙
或者没见过
若是说侠义的武士
当然看过
不但我见过
也许你也见过
因为这种人绝对不露真面目的
你和他见面
他跟平常的人一样
你哪会知道啊
你这话太无凭据
看见过自己并不知道
岂不是等于没看见过一样
平戏吧
咱们不要辩论了
这时台上的十三妹正是举着刀和安公子张金凤作媒
家树看得只是出神
一直等戏完
却叹了一口气
何丽娜笑着说
你叹什么气呀
何小姐这个人有点傻
我什么傻
哦
我不是说你
我是说台上那个十三妹何玉凤和小姐有点傻
自己是闲云野鹤
偏偏要给人家做媒
结果还是把自己也卷入了漩涡
这不是傻吗
何丽娜自己误会了
也就不好意思再说
一起出门
到了门口对家属说
我怕令表嫂开玩笑
我只能把车子送你到胡同口上
哦 不用
我自己雇车回去吧
于是跟何丽娜告别
自己回家去
家树到家一看手表
已经一点钟
马上脱衣就寝
在床上想到
人生如梦是不错的
过去一点钟
蘑菇声中正看到十三妹大杀黑风梗强梁的和尚
何等热闹
现在就睡在床上
一切等烛泡影
当年真有个能人寺
也不过如此
一瞬即过
可是人生为七情所避
谁能看得破呢
关氏妇女说是什么都看得破
其实像她这种爱打抱不平的人
正是十二分看不破
今天这一别
不知他父女干什么去了
这个时候是否也安歇了呢
秀姑的立场固然不像十三妹
可是她一番热心胜过十三妹待安公子张姑娘
他自己就这样胡思乱想着
一整夜都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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