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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二
作者 老舍
元旦的光景与除夕截然不同
除夕街上挤满了人
元旦铺户都上着板子
门前堆放着昨夜燃放的爆竹纸皮
全城都在休息
男人们在午前就出动到亲戚家朋友家去拜年
女人们在家里接待客人
同时城内城外有许多寺院开放任人游览
小贩们在庙外摆摊卖茶
食品和各种玩具
北城外的大钟寺
西城外的白云观
南城的火神庙场地是最有名的
可是开庙最初的两三天并不十分热闹
因为人们还在忙着彼此贺年
无暇即此
到了初五六
庙会开始风光起来
小孩子们特别热心去逛
为的是到城外看看野景
可以骑毛驴
还能买些那些新年特有的玩具
白云观外的广场上有赛吊车
赛马的
在老年间据说还有赛骆驼的
这些比赛并不争取谁第一谁第二
而是在观众面前表现罗马与骑者的美好姿态与技能
多数的瀑户在初六开张诱放鞭炮
从天亮到清晨
全程的炮声不绝
虽然开了张
可是除了卖吃食与其他重要日用品的铺子
大家并不很忙
铺中的伙计们还可以轮流去逛庙会
逛天桥和听戏
元宵汤圆上市
新年的高潮到了元宵节
从正月十三到十七
除夕是热闹的
可是没有月光
元宵节呢
恰好是明月当空
元旦是体面的
家家门前贴着鲜红的春联
人们穿着新衣裳
可是他们还不够美
元宵节处处张灯结彩
整条的大街像是办喜事儿火炬而美丽
有名的铺子都要挂出几百盏灯来
有的一律是玻璃的
有的清一色是牛角的
有的都是沙灯
有的各形各色
有的通通彩绘全部红楼梦或水浒传故事
这在当年也就是一种广告灯一卷起
任何人都可以进到铺中参观
晚间灯珠都点上烛
观者就更多
这广告不可庸俗
干果店在灯节还要做一批杂瓣生意
所以每每独出心裁的制成各样的冰灯
或用麦苗做成一两条碧绿的长龙把顾客招来
除了玄灯
广场上还放花河在城隍庙里
并且燃起火盼
火蛇由判官的泥巷的口耳鼻眼中深吐出来
公园里放起天灯
像巨星似的飞到天空
男男女女都出来踏月看灯看烟火
街上的人拥挤不动
在旧社会里
女人们轻易不出门
她们可以在灯节里得到些自由
小孩子们买各种花炮燃放
即使不跑到街上去淘气
在家中照样能有声有光的玩耍
家中也有灯
走马灯
原始的电影宫灯
各形各色的纸灯
还有纱灯
里面有小铃
到时候就叮叮的响
大家还必须吃汤圆呀
这的确是美好快乐的日子
一眨眼到了残灯莫庙
学生该去上学
大人又照常做事
新年在正月十九结束了
腊月和正月在农村社会里正是大家最闲的时候
而猪牛羊等也正长成
所以大家要杀猪宰羊酬劳一年的辛苦
过了灯节
天气转暖
大家就又去忙着干活了
北京虽是城市
可是他也跟农村社会一起过年
而且过得十分热闹
在旧社会里
过年是与迷信分不开的
腊八粥
关东堂
除夕的饺子都需先去供活
而后人们再享用
除夕要接神
大年初二要祭财神
吃元宝汤馄饨
而且人要到财神庙去借纸元宝
抢烧头骨香
正月初八要给老人顺心起寿
因此那时候最大的一笔消费是买香辣纸麻的钱
现在大家都不迷信了
也就省下了这笔开销
用到有用的地方去
特别值得提到的是
现在的儿童只快活的过年
而不受那迷信的熏染
他们只有快乐而没有恐惧
怕鬼怕神
也许现在过年没有以前那么热闹了
可是多么清醒呢
以前人们过年是托神鬼的庇佑
现在是大家劳动终岁
大家也应当快乐的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