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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独家授权的长篇历史小说走出小溪山作者
董泰峰
演播
宜红绿湖青山第三部第九集
女人头发长
得挽
男人头发长
得剃
三百年来
小细衫的男人只留两种头型
一是辛亥革命之前
都要留辫子
二是辛亥革命之后啊
都要剃光头
不管吃喝拉撒睡还是穿衣戴帽
小西蟀的男人凡事都是个人顾个人
或指望别人的脑瓜盖啊晒裤裆
只是头发长了要不了志气
自己又不能给自己剃头啊
都是你给我剃
我给你剃
互相剃
还不欠人情
遇上会杀猪的人
剃头能少遭不少罪呢
玩剃头刀子就像刮猪毛
刷刷一顿家伙似
就把头皮剃成溜光锃亮的鸭蛋壳了
遇上连地瓜地草都拔不干净的马大哈
剃头
在耳鸭子和脖梗后给你留几根长毛
长长之后啊
时不时发痒
以为落了小飞虫了
时不时啪给自己一脖拐
要是遇上捧地啊总杀苗的臭手
剃头深一块浅一块
像狗啃了一样
再好的剃头高手
给脑瓜骨坑坑洼洼的人剃头
也得把脑袋割成血葫芦了
关于剃头大小细事
还有不少趣事呢
有一年
大西山流溪河到永宁城
剃头小姑娘把她脖子割了个小口
她站起来看了一圈
悄悄说
闺女
没人啊
你把我杀了得了
老爱胡须少爱发
除了和尚
男人老了都可以留胡子
在小西山啊
年轻人要是留分头和背头
都是五马六混不闹
正经剃完头之后
清亮的头皮被太阳晒得火辣辣冒油啊
树上的独柏毛偏偏往刚剃过的秃脑袋上掉
把头皮折出一溜包
除了糊黄泥止疼再就是用女人的奶水一抹就好
小西山的光棍多都被百毛折了
有数的几个女人即使给孩子断奶
奶水也不够用啊
要是小叔子辈儿的头皮让百毛折了
求嫂子辈儿的女人抹奶
还得先吃几口奶
就是大白在头皮上摆毛折了
疼死也不能让兄弟媳妇抹奶水呀
现在好了
让编外回来的董云瑞用大理发推子咔嚓咔嚓一顿推
就给一颗脑袋拾得利索了
比脱落一只小鸡还容易呢
留下的头茬不长不短正好
董长发小的时候
他爹给他剃头时割了耳朵
从此后宁肯死也不剃头了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他的头发像羊毛毡一样球球在脑袋上
那一年他在山上放驴
躺在树荫下睡着了
一只沙溜鸟钻进头发里
还下了一窝鸟蛋
老叔劝小溪上的年轻人留坟头
就像劝人吃海边的狼毒
没人敢留啊
那天董长发来借理发推子
他说
嘿
我想借你的理发推子用一用
老叔以为他不好意思求他理发
说
那我现在就给你理吧
董长发吞吞吐吐的说
不是我理
是我家的毛驴生赖了
想推推毛
老叔虽然不好意思说不借
来听杨戏匣子的人不让
呛了 说
你家饭勺子能当粪勺子用啊
你自己都快生赖了
先给你褪褪毛吧
董长发出门就跑
大伙儿把他撵到街上
按住他像挨刀的猪一样嚎叫
老叔啊
给他理了个分头
大伙儿以为他成个半人半鬼的怪物了
没成想成了个精精神神的帅小伙
董长发对着镜子
确信里面的人是自己时
激动的要哭啊
推了秃头的人后悔不迭
都说等头发再长长了
非留个分头不可
董长发和父亲说
把你的衣裳借给我穿一穿
看看自己什么样
父亲爽快的答应了
妈妈找出父亲的笔记衣裳
还有皮鞋
编外人豪爽大度
让大伙儿感动
编外人陪大伙儿杨戏匣子给理发
借给好衣裳穿
我们能
能做到吗
现在啊
小溪商人仍然把我家当成编外人
怕把编外人的衣裳弄脏了
董长发到南关沿儿洗了澡
换上笔记衣裳
皮鞋
戴上手表眼镜
揣了父亲戴打火机的雕龙画凤的烟盒
他摇身一变成了干部
大伙对他敬而远之
仿佛他真成干部了
他磨磨蹭蹭不肯脱下衣裳
抓耳挠腮
美的和猴似的
父亲让他多穿一会儿
他得寸进尺的说
我想穿衣裳赶趟集
大伙儿让他赶紧把衣裳脱下来
父亲爽快的说
穿吧 去吧
那天傍晌
董长发从集上领回一个聪俊的大闺女
三天之后成亲了
众人一下醒了脑子
算开了账啊
与其做兽母兽衣死了要脸
还不如做比基衣裳买皮鞋戴手表活着幸福呢
他们去永宁成衣铺一打听啊
傻眼了
卖了年猪才够做一条笔记裤子
过年不吃猪肉不丢人
总不能光膀子只穿一条笔记裤子去相亲呐
父亲这套行头成了光棍们的画皮
三天两头被借走
穿了去哄媳妇儿
小西山还是那个小西山儿
人还是那个人
换汤不换药
什么都没改变
但是人随衣裳马随鞍
父亲的这套行头为光棍们晃回了一茬的好媳妇儿啊
大伙都留了分头
穿的戴的干干净净
都觉得自己变了个人
他们也学编外人说话
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呀
他们没事儿就到西北地我家学打麻将
看书
骑自行车
那一年
小西山添了好几辆的自行车
有人卖了年猪过年不吃肉
买了笔记
衣裳
皮鞋和手表
人们注意到
边外人家里还有好几双黑皮靴子
好几副风镜
咱们赶海穿双破鞋
再是光着脚
还经常被海蛎壳子割了口子
被海水一净啊
钻心疼
边外人赶海穿着皮靴子
也好也不好
灌包了
还不如穿鞋和光脚呢
小西山一刮风
沙子打脸
不敢睁眼睛
戴上风镜啊
什么都不怕
说一千道一万
边外人处处比咱强
强的没边没缘儿啊
小西山人哪里知道
边外一下雨
出门就沾两脚烂泥
边外每当刮风
黑土面子遮天蔽日
不带风镜是不敢出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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