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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集
秋英陪着棠儿进证件
请棠儿坐了竹藤春凳
早有小丫头端了洗脚水
她亲自拧下一把蘸了法兰西香水的毛巾递给棠儿
脚不点地的忙着下慢帐
口中道
太太准是在宫里陪筵的了
如今脸上还带着春色呢
这是冰湃的酸梅汤
您先喝点
祛祛暑气
这东西收敛
太太别用得多了
鹦哥儿
廊底下再烧一把熏香
防着外头蚊子进来
棠儿喝了两口酸梅汤饭
歪在春凳上
由着两个小丫头跪在地下给自己撩着热水洗脚捏腿
对正在炕上摆冰盆子的秋英笑道
秋英
你是属猪的
今天十九了吧
我还记得你跟我是同年同月生的
我是哪儿牌名上的人
秋英腾身下炕
避开两个小丫头
亲自给棠儿按脚
一边说
膝盖底下这几处穴按起来酸酸的
能解乏
倒血懂了吗
也别使太大劲儿
按疼了
太太记性真好
我和太太同月同日生
我年年都沾着您的福气呢
棠儿被她侍奉得舒坦
温语说道
十九了
再不寻个人家
有人要笑话我了
你快说说看
可看中府中哪个小厮了
我给你做张
秋英腾地红了脸
轻手抚按着棠儿的背
忸怩地浅笑道
哟
哪个我也看不中
嫁男人有什么好的
我就和太太对缘分
太太是个观音
我给您捧一辈子瓶儿
我谁也不嫁
在我房里侍奉的丫头也坏了好几茬了
如今我们家不比以前
这跟着我的人
我更不肯让她吃亏呀
明铛儿配了纪大人
那是她撞的福气
难得和她比较的你是家生奴才
所以我思量着
一是府里能干小厮放出去作官的
儿审
老爷在外头遇着合适的有出息的官儿
就给你出配出去就是跟前小丫头们也都好生安排终身大事
正说着
外头吧叽吧叽一阵脚步由远及近
仿佛湿鞋踩在水上般声音
棠儿张眼一望
竟是小吉保背着福康安上阶进了堂屋
她一个惊乍
呼的坐直身子
脸上已是变色
急问道
是摔着了么
碰哪儿了
快放下来
不能走路了么
小吉保缓缓蹲身放下福康安
棠儿审视时
福康安却半点也不似有伤的模样
挤着眼儿扮鬼脸笑说
是吉保儿执意要背我
我也想吓额娘一跳
棠儿这才放下心来
灯下看两个少年都滚得泥猴子一般
连辫子上都沾满了黄泥巴
湿得往下淋水
忙趿了鞋到儿子跟前
心疼地抚摸着额前一块青
数落道
练布库刀枪是你阿玛指令
娘也不反对
但也要分个时候啊
这黑更半夜的
泥里滚着
你瞧
碰着了不是
既是没受伤
就不该让吉宝儿背着你呀
他比你还小两岁呢
就外人听见了
说咱们家不体恤奴才
是我要背爷的
后院子那块黄泥地贼滑
他摔着了爷
吉保儿更是狼狈
额上一左一右鼓着两个大包
满脸都是污泥
说话却是精神头十足
太太别责怪我们三爷
三爷念书练功夫比大爷二爷强得多呢
我爷爷背过我们老太爷
我爹背过我们老爷出兵放马立功劳
将来我们爷当军门
我也得跟着
这会儿子背微
爷算什么
棠儿听得心里越发欢喜
笑嘻嘻拍拍吉保儿头顶道
好小子
真长大了
这倒给主子卖命出力了
秋英
宁儿传话给帐房
吉保的月例加到二两
带他们去西厢屋去好好洗个澡
碰着的地方呢
要抹点紫金活络丹
去吧
这边棠儿料理家务
心里筹划富察皇后省亲归宁的大事
傅恒在西花厅忙着和刑部的人接谈
又怕勒敏敦家兄弟受冷落
不时叫人送瓜果冰块到书房
又惦记着棠儿从大内回来
皇后处还有什么事
几头操心
也亏得他平日打熬得好身体
历练得好章法
办什么事想什么事
因此仍听得十分耐心
被接见的没有刑部大员
只有刑部缉捕司堂官陈索文
秋审司堂官陈索剑
还有天下第一名捕黄天霸
如今是赏着三品顶戴的缉盗观察使坐在傅恒挨身
另外还有两个是头一次受傅恒接见
一个是黄天霸的大弟子
十三太保之首贾富春
一个是从一枝花教中反水投诚的燕入云
傅恒虽然官高权重
却半点儿也不拿腔
作势随和
谦恭中带着雍容稳沉
说起话来却毫不模棱
自带的天璜贵胄风度
也许正为如此
五个人坐在他跟前儿近半个时辰
个个热得汗流浃背
满盘的冰块没人敢动一动
老兄们回的事兄弟有的已经知道
傅恒已听完大家汇报一枝花案子的细微细节
见他们拘束
亲自端起盘子
请众人含了冰块取凉
缓缓摇着扇子说道
听这么备细一谈
大抵轮廓也就清楚了
不过
有的地方听到的有弦外之音
有的地方听起来衔接不上
啊
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确有难言之隐
一枝花党徒在浙江江宁重建网络
借治病施药传布八卦教
两江属下官员眷属也多有信奉资助的
有些府道官员也在家里请教徒设坛驱鬼捉狐
禳灾祈福
嗯
这些中不溜的官员倒也没有隐匿
但有些事涉及到钱
度高恒也有几船铜卖给了扬州一家铜商
更有骇人听闻的
大内太监里也有信教的
不知是谁将皇后的生辰八字玉碟金册都抄了出去
事涉皇家内苑家务
隐隐显显
暧昧不清
几个人一商量
都觉得察得太细
凶险莫测
便都隐去了弥缝
起来汇报
原以为天衣无缝的
不想还是被傅恒听了出来
我不想细问
傅恒一笑
站起身来
只说了一句便不再言声
一手抚着搭在怀里的辫子
一手轻轻扇着风踱至大玻璃窗前
似乎在沉思
又似乎在凝望着外边的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