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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前为广州军区政治部副主任的李维英老人当时是五纵十三师宣传科长
老人说
武纵从喜风口入关
到三河地区集结
这之前半个来月那就是行军
从三河动身后
我们就刀枪出鞘饭上肠了
先后夺占了昌平
沙河
截断了傅作义的西退之路
十二月十三日到达红山口一带
接到林罗留的电报
命令我们师避开名胜古迹
从万寿山以西打开通道
抢占丰台
是抢占
不是夺占
突出的就是一个快字
带我们前卫师的纵队副司令吴瑞林当即决定由三十九团攻击红山口
并亲自到团指挥所指挥战斗
天上飘着小青雪
部队在夜色中进入攻击地狱
先是炮火急袭
三十九团这马上就冲上去了
离休前为辽宁铁岭军分区顾问的程远来老人当时是三十七团四联文化教员
老人说
快到田村时
岔道上过来一支队伍
那路一下子就变窄了
团长赵欣然想甩开他们
下令跑步前进
他们也跟着跑起来
又下令休息
他们也就跟着不动弹了
有人抽烟作训鼓掌
杨知青说
把烟掐了
又问
你们去哪儿
那人回答说
撤往丰台
杨部长立刻就警觉了起来
进前一看
这果然是敌人
当时北平周围大军涌动
南来北往
东西交错
经常碰见兄弟部队
敌人也在频繁调动
辽沈战役时候
辽湘兵团占领
张武从北满运来的几车皮棉衣过不来了
我们五纵穿的就是打下锦州后缴获的国民党军装
辽西战役和兄弟部队闹误会
敌人也喊打误会了
这回敌人又把我们当成自己人了
赵团长召集营长开会
干净利落的几句话就是各自分头准备
一声冲锋号响
枪口就齐刷刷对准身旁的敌人
我们是解放军
交枪不杀敌
保安二旅残部五百多人
就这么样的当了我们的俘虏
离休前是湖南岳阳军分区司令的马振国老人说
走到个叫新北京的地方
就是现在的京西宾馆附近
影影绰灼看见前面有好大的院子
先是车灯光从里边射出来
接着就听见发动机声
那肯定是敌人
我一挥手
七连先头牌就冲上去了
当时我是三营副营长
带前卫连
前面两辆大卡车被打瘫了
我们就攻击后面的车队
枪打手榴弹炸都不管用
原来那是坦克
是装甲车
黑灯瞎火的
车灯晃眼
咱们也看不清楚啊
一辆坦克吼叫着就扑上来了
我们躲都躲不及
有一个班的人就被压到坦克底下了
我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大喊
急速手榴弹
这功夫营长邢家胜带主力上来了
那一束束的手榴弹就撇过去了
或者像炸药那样送上去
咣咣的几声响
炸坏了几辆
后边的也就扭头跑了
大家爬上去掀盖抓俘虏
我们一问
这个大院竟然是傅作义的剿总
我们冲进去
里边已经空空的了
前面打起来
傅作义从后门跑了
也就十几分钟功夫
桌上还放着盘儿饺子
我抓一个放嘴里
还是热乎的
你说这要把傅作义抓住了
那是啥成事呀
这北平解放是不是就另一个模样了
冬日冷清的阳光下
丰台镇披着一层薄雪
蜷伏在北平的西南角
矮趴趴的房屋
脏兮兮的街道
火车站上的站台和水塔仿佛都冻僵了
一节节的车皮凌乱的甩在铁路上
像被打断了七寸的蛇似的
全没了昔日两大铁路交汇处的喧闹和生气
守军幺零幺军两个师
一个摆在丰台西北的莲花池
财神庙
岳各庄 大井
小井一带为第一防御阵地
并以岳各庄
大井 小井
西仓库为防御重点
另一个师在丰台
宛平
看丹一线守备
除重点地段构筑碉堡工事外
大都依托村镇进行防御
十四日晨
战斗打响后
岳各庄守敌闻风而逃
三十八团追至小井受阻
三十七团攻击大井以北高地
敌人炮火很猛
两次冲击都没得手
下午
吴瑞林副司令赶到前线
组织两个团的炮火掩护
三十七团
三十八团从两侧夹击大井
一举成功
而后又乘势向西仓库掩杀过去
同时分兵夺取丰台车站
敌人全线崩溃
残敌纷纷向北平逃去
三十九团一营在团参谋长魏化杰的率领下
越过丰台
猛打猛冲
不要俘虏
直奔七间房
离休前为某军军长的魏化杰老人说
我手里是幅日制地图
图上看七间房就在丰台东北五六里处
那时那都是菜地
如今这都是高楼大厦了
我们抓住俘鲁问问老乡
都说不知道
实际上也真没有这个地方
什么七间房啊
当地人都不知道
但那也得找啊
我们的任务是占领他
并在那里构筑阵地进行防御啊
跑出十多里
前面又打上了
一连长马连喜说
碰上个地主大院
没炮 供不动
我说你丢手榴弹呢
他说院墙太高了
投不进去
我说见鬼了
天底下还有投不进去手榴弹的地主大院儿
这时候几发照明弹升空
我的老天爷爷
那是啥地主大院儿啊
那是北京城的城墙
就在广安门附近
撤到后边儿一个村子
天亮了
攻事还没修好
敌人就攻上来了
辽沈战役
四纵守塔山
都说塔山五险可守
那也有个小山包啊
我们五纵守丰台
周围一马平川
只有几个小土包
这对恭取丰台有利
这回转攻为守了
南邑就颠倒过来了
李维英老人说
进关后
不能说大小仗都是顺风仗
但敌人确实是不禁打了
他知道他不行了
再一听说对手是我们四爷
那士气也不行了
像沙和
一顿炮火就冲进去了
抢占丰台其实也没费啥劲儿
在丰台车站看到那么多铁轨
一条条的
像地图上的等高线似的
大家说这是啥地方啊
国民党那些仓库
枪炮弹药
两抹被俘
啥都有
后来清点
光坦克装甲车这就一百零六辆
那时候对抢占丰台的意义
基层官兵并不了解多少
一看到这些东西
那就能掂量出分量来了
知道敌人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丰台实在是太重要了
换了谁
那也得拼命的
西班牙内战中
弗朗哥叛军四个纵队攻打马德里
屡攻不下
后来派出个第五纵队化妆潜入城内
里应外合
果然得手
从此第五纵队就成了奸细特务的代名词
声名狼藉
因此
解放军各野战军开头都没有五纵
东北野战军先是有一二三四六七八九十纵
最后才有了五纵
十一纵
十二纵的
五纵组建不久就赶上辽沈战役
是骡子是马该溜溜了吧
却没打上什么叫的响的硬仗恶仗
没想到这回在丰台溜上了进攻丰台的九十二军
九十四军是全美械装备的中央军华北剿总的主力精锐
十五日晨七时左右
先是十分钟的炮火击袭
随后坦克就在阵地前轰轰隆隆的出现了
岩尘中后面伴随着步兵头上暗绿色的钢盔像瓜田里的西瓜似的滚动着
敌人在各个攻击点上几乎都投入了坦克
装甲车
有的是几辆
有的是十几辆作为重要的突击力量
一出手就要陷对手于毫无还手之力的死地
别说五纵这个东北虎中的小兄弟
就是一纵
二纵 三纵 四纵
六纵这样打过多少硬仗
恶仗
拼命仗的老大哥
也没见过这么多横冲直撞的钢铁家伙呀
十五师四十三团三营阵地前
横卧着一条冰雪覆盖的河道
从广安门伸展过来的公路衔接河上桥梁
通往丰台
三营唯一的一个火箭筒手陈凤翔趴在墙头后边
眼睛瞅着第一辆坦克快驶上桥头了
瞄准了
一扣扳机
火箭筒口喷出一股火光
那坦克腾起一团烟火
一侧的履带就抽筋似的抖动着掉了链子
美式火箭筒打美式坦克
轻重机枪对付后面的步兵
一排炮弹将院墙掀倒了
陈凤翔被埋住半截身子
头脸和一条腿负伤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
抓过被炸断了腿儿的火箭筒
又一发火箭弹飞了出去
又一辆坦克瘫痪了
他也昏了过去
火箭筒不行了
爆破组 上
埋伏在对面桥头的二排战士李润泰
朴宪吉迎头甩出两束手榴弹
那辆坦克在爆炸声中踉跄了一下
仍在前进
两个人冲上去
爬上坦克
那炮塔猛的一转
将他们都甩了下来
阵地上的人看的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连长正要命令第二爆破组上
又见李润泰爬了上去
奋力掀开顶盖儿
塞进一枚手榴弹
这时整个战线枪炮声响成一团
有的阵地已经被突破
有的已经拼起了刺刀
魏化杰老人说
最先接上火的
打的最激烈也最残酷的
那是我们三十九团没找着七间房
碰上了中国最大的地主大院儿
我们撤
敌人追
他见我们孤军深入
那是想吃掉我们
营长刘鑫断后
将全营二十八挺轻重机枪摆在那儿
待敌人冲至百来米时
一齐开火
子弹扫过去像刮风似的
两辆装甲车不知死活还往前冲
也都被爆破筒炸毁了
敌人是真多
装备是真好
也真挺顽强
据说傅作义下了死命令
务必夺回丰台
夺不回来怎么办
是不是有点儿提头来见的味道
那是真急眼了
疯狂了
狗急跳墙了
十一点左右
敌人近一个师的兵力分三路向我们团的阵地扑来
一路是从北平开出来的两列装甲列车
车厢在前边
车头在后边
推着三十来节车皮
沿着铁路冲向丰台
那车厢上边都是装甲板
两侧有射孔
车顶上还堆着沙袋
伸出枪口和炮口
咱们哪见过这东西呀
子弹打上去像弹脑门似的
沿却一路轰击扫射
从前到后
从左到右
特别是左右两侧倾泻火力
前面的车厢已经到孟家屯团指挥所了
后面的车头还在三营前沿阵地以外
一下子就把三营的防线给撕开了
另两路敌人在坦克装甲车的掩护下
一路从三营与三十八团的结合部突破
另一路从七连和八连之间切入
将七连也给包围了
七连九班被包围在个土窑子上
班长江新良带着八个战士守在上边
装甲车火力掩护
约一个营的敌人攻了七次
都被打下来了
江新良指挥着大伙儿远了枪打
近了手榴弹
敌人打炮就躲进窑洞里
战后他被提为排长
那人打仗可是真够格
七连连长闫春宝
他那盒子炮的子弹打完了
敌人冲到阵地前
来不及换弹夹
抓起炸药包就往上冲
通信员见了
一把夺下来
一把拉开导火索
直接就往敌人群里冲
巴连连长魏修堤和战士也用炸药包炸毁了两个装甲车
你说连长都能抓起炸药包
这仗得打到什么份上
班字为战
排字为战
两面作战
四面受敌
许多阵地火炮都没了用场
有时候子弹都能打着自己人
双方就投手榴弹拼刺刀
阵地得而复失
失而复得
别说是轻伤不下火线
阵地你想下也下不去了
人在阵地在
战前动员
我们的口号
那就是人在阵地在
寸土不丢
天黑以后
从巴联方向突破的一股敌人摸到了营布的院子
正在三营指挥战斗的副团长杨贞抓过一只卡宾枪
喊了一声
跟我冲
几个敌人刚进大门
杨副团长一梭子扫过去
后边手枪
冲锋枪
手榴弹也向大门和篱笆外的敌人打砸过去
一鼓作气就追到了巴连的阵地
这支由副团长
政治处副主任
营长 教导员
医生
警卫员崔士元组成的队伍
就成了三营的总预备队
把七连
八连丢失的阵地都给夺了回来
重新巩固了防线
十五号晚上
打的最惨烈的是一连
一连坚守的观音堂以西一带是一营阵地的门户
敌人突入一营
二营阵地后
突前的一连阵地守住了
就可从背后包抄敌人
如果守不住
敌人就会从右翼迂回
一直打到团指挥所
团长张景耀将团里的十门迫击炮配手给一营
支援一连
我说
光有炮可不行
又掉了四挺重机枪
敌人由一个营增加到两个
不到一个小时功夫
发起了六次冲锋
村头三班阵地都已经被突破了
连长马连喜带二排冲过去
双方都已经拼起了刺刀
又把敌人推了出去
这边突破口封住了
那边儿又突破了
在伊连指挥战斗的副营长吕连杰负伤了
连长
指导员也负伤了
正副排长都负伤了
指导员邱镇亚胳膊都被炸断了
这个连
战场上几次宣布立功的有三十多人
生前死后入党的有二十多人
战争年代
战场上可以随时宣布给谁立功火先入党
副连长于心求带个班守在地主大院里死战不退
于心求三次负伤两次重伤
还在指挥战斗
直至牺牲
打完仗以后
我们几个进院去看
打进大院里的没炸的八八式制弹筒的炮弹就有三十多发
嗯 没有异
有异议
离休前为桂林陆军学院院长的马生儒老人当时是十五师作战科参谋
老人说
丰台一战
三十八团伤亡三百八十多人
三十九团伤亡一半
三十七团政委张同新都牺牲了
有的连打的就剩了几个人
十几个人
北平是和平解放的
这话没错
可若是没有外围丰台的这场血战
还有张家口战役
天津战役
傅作义那小子能那么老实的让出北平吗
李维英老人说
我们这些武纵的老兵
一唠起丰台
我这个当年的宣传科长就想喊战士万岁
不是我们通常称士兵为战士的那种战士
而是所有奋不顾身
舍生忘死的军人
都是战士
都是万岁
都是不朽的
丰台一战
我们五纵这个四野的小兄弟儿那是名声大振
八天后
再出现周恩来副主席表扬我们五纵
说我们一个纵队完成了两个纵队的任务
这回呀
这光荣是我们五纵的丰台
是我们武纵的光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