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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集
那个矮个儿的意大利佬穿着一件紫色丝织衬衫
坐在一把用铁丝把各部件绑在一起的办公椅里
在一盏没有灯罩的吊灯下
借着一根黑黢黢的食指和一副说不定是他爷爷的钢矿眼镜
在那里读晚报呢
红头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背后
轻声说
嘿 矮子
家里的小崽子们都还好吗
意大利人杂吧一声
张开嘴
连忙伸手去掏紫衬衫的前襟开口处
红头已经一拳打在他的下巴尖上
伸手揽住他
轻轻的把他放在了地板上
然后动手把那件紫衬衫撕成了碎片
啊
这对他的伤害远远超过下巴尖上那一下
这么做的道理在于
沿着通风道的梯子往上爬的时候
下面的人会听到许多动静
可上面的人却什么也听不到
他干净利落的把那个意大利人五花大绑
再堵上嘴巴
把他的眼镜折叠起来
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好
然后我们就一路来到那条没有格栅的通风道前
我抬头一看
视线里除了一团漆黑
什么也没有
好了 红头
再会
也许你需要一点帮助
我像个落水狗那样的抖了抖身子
不
我需要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员
可眼下
我要么独闯虎穴
要么干脆就拉倒
拜拜了
那你到底要去多久
红头此刻的语气听上去忧心忡忡的
不超过一个小时吧
他紧盯着我
咬着嘴唇
然后点了点头
好
有时候你确实非得这么干不可
离开的时候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顺道去那间冰果房一趟
他说完就步伐轻盈的走开了
走了四步又折了回来
啊
忘了和你说了
那个敞开的装卸仓口
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利用好这一点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
冷空气顺着通风道直往下涌
爬到顶部似乎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在经历了感觉像是三个小时的三分钟后
我小心翼翼的把脑袋伸出状如牛角的通风道开口
近处的一条条蒙着帆布的小船就像是一团团模糊的灰影
黑暗中传来含糊的低狱声
探照灯的光束慢吞吞的旋转着
光源似乎来自一个更高的位置
也许就在某根粗短的桅杆顶端
那上面应该还站着一个拿着汤米冲锋枪的小子
说不定还有一挺勃朗宁的轻机枪
这是一项充满含义的人物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充满寒意的慰藉
有人居然如此贴心的忘了把一扇舱门拴上
远处的乐声轻一阵响一阵的
就像廉价收音机的假低音喇叭
头顶上方一盏围顶灯投下凝望的光来
几颗苦涩的星星透过高空中的层层雾气
也在低头注视着我
我爬出通风道
从肩套里抽出我的点三疤
攥在手心里
用袖口遮住
紧贴着肋骨无声无息的走了三步
屏息聆听
没有动静
含糊的说话声打住了
但不是因为我
我现在能判断声音的来源了
就在两条救生艇之间
尽管隔着夜色和雾气
但依然有足够的光线神奇的聚焦在一个硬物的黑影上
那是一挺机关枪
架在一只高高的三脚架上
枪口穿过护栏指着下方
两个男人站在机枪旁边一动不动
手中没有响烟
这时他们含糊不清的话语声再次响起
一阵轻声细语
我一个字也听不分明
这低语声让我听得太久了
也让我在原地停留的太久了
直到另一个声音在我背后清晰的响起
对不起
客人
不允许上甲板
我转过身去
速度不算太快
然后定睛看着他的双手
两团模糊的亮色
手中没拿家伙
我一边点头
一边往边上跨了一步
一条小艇的船尾遮住了我们
这人步履轻盈的跟着我
脚上的鞋无声无息的踩在潮湿的甲板上
啊
我大概是迷路了
是吗
我看你也是迷路了
他的嗓音似乎很年轻
不是用冰冷的大理石凿出来的
唉
可是舱梯底部有一扇门儿
门上有一道弹簧锁
那可是一把好锁
以前那里是一节敞开的扶梯
只有一条链子和一块铜牌子
可我们后来发现
性格活跃的朋友们总喜欢从那里跨过去
他的话音拖得很长
要么是想表示友好
要么就是在等待
而我却无法分辨事实究竟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