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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你写给我的信
落款总比正文短
你说纸太窄装不下那些念
后来我铺开整张宣纸
却再也写不出
比你的名字
更长的话
我记得你握笔的姿势
食指微屈无名指抵着纸缘
墨从笔尖渗进纤维
像那年春天
雨从屋檐渗进青砖
很慢很慢
慢到以为永远
只是下一笔
就到了
可你终究没有写满
信停在半句
墨迹在你走那天
恰好干透
干成我后来
怎么也润不开的
一个顿点
我多想再借你的笔
把空白的半页填满
不是要答案
只是想看你的字
再看一遍
再看一眼
看那年你落款时
腕骨微微抬起
像替我挡了
人世间所有
轻浮的风
后来我也学会写毛笔字
从横开始到竖到撇到捺
临遍你留下的旧帖
只是“永”字那一点
怎么也点不准
不是太重
就是太轻
重得像你走时带上门
轻得像你走后
每一封
没有落款的信
我把你所有的信
按日期排好
从第一封到最后一封
从“见字如晤”到“勿念”
中间隔着
几百次日落
几千公里
几万个字
却没有一个
是再见
后来我再也没有
见过那样的落款
见过那样的字
见过那样的人
会在信封背面
画一朵很小的梅
说此心安处
便是吾乡
可是我乡在哪里
你的落款
从未提过归期
我把所有信
放回旧匣
匣盖落下时
轻轻一响
像那年
你搁下笔
说墨尽了
却再也没
替我研开
新的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