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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集
一炷香十分过去了
赵任宗心惊胆战的蹲在后院
偷眼打量院中的情势
大大的榕树遮住烈日
树荫下躺着一个老太婆
正在凉床上呼呼大睡
两旁婢女手举蒲扇
徐徐扇凉
模样很是清闲
日光照耀
凉床下射出两道红色的光芒
正是白金毽子的孔雀眼在发光
赵任宗又喜又怕
白金毽子就在眼前
只要自己能爬到床边
东西自也能到手了
只是天下事知易行难
变脸捡个毽子也是一般
老奶奶脾气大
火气足
生平只爱外甥女三娘
对大娘二娘恨之入骨
见面便骂
对他们的子女自也透着不善
只是大娘出身淮西天将府
有大哥高天威背后撑腰
又生了老大赵任勇
双重屏障之下
那是谁也不怕的局面
说来说去
便只可怜二娘一个人了
那赵任宗是二娘的独子
平日自被家里人排挤
欺侮惯了
往常只要见了老太婆
立时脚底抹油
速速开溜
哪料到今日却要落入她的魔掌之中
赵任宗深深吸了口气
看老奶奶这懒模样
八成已经睡熟了
他趴在地下
拿了只荷叶盖在头上
把自己当作一朵大荷花
跟着缓缓爬向凉床
朝那只白金毽子蠕动而去
夏日炎炎
弟子们眼神松散
扇凉时有气无力
不曾发现荷叶竟在自行爬动
赵任宗心知肚明
他最要担忧的唯有老奶奶一个人
老太婆武功高强
目光锐利
要给老钱婆撞见自己
届时只要往自己头上安个吵上午睡的罪名
她老脸没准就玩完了
赵任宗心念于此
登时憋住了气
更加小心爬动
五尺
四尺
三尺
自己已在凉床旁二尺远近
白金毽子触手可及
赵任宗正想伸出手去
忽然老太婆身子翻转
脸面转动
却是朝她这面看来
赵任宗大吃一惊
吓得全身发抖
当场把荷叶盖在脸上
管他是死是活
心惊之下先来个掩耳盗铃再说
过了良久
倒没听到老太婆的怒吼声
赵任宗大着胆子把荷叶推开
凑眼去望
只见那老太婆睡得横七扭八
梦中睡姿丑恶
两腿敞开
力气着实难堪至极
赵任宗小嘴一歪
想起娘亲平日里专给这老太婆欺侮
当时低声作呕
眼看老奶奶不曾发觉自己
他便定下神来
再次伸出手去
朝凉床底下的白金毽子摸去
只等找回毽子
他便要溜之大吉
一会儿自能过去耀武扬威
摸了良久
迟迟没有东西入手
赵任宗皱起小小的眉头
又往床下乱摸一阵
只是掏来掏去
还是只有黄软软的泥土
赵任宗心慌起来
赶忙趴到底下凑眼去望
这一看之下
身子却凉了半截
床底下空荡荡的一片
别说毽子
连只虫子也没有
怎么搞的
白金毽子不见了
方才还看到的东西
哪知竟会杳然无踪
想起这东西是爹爹带回来的宝贝
要是在自己手上弄丢
不知会有什么大祸
赵任宗泪眼汪汪
拼命在地下搜寻
你在干什么
凶狠的声音赫然响起
赵任宗知道玩完了
他红着眼眶抬头望着祖母
小声回话
哦
我在找毽子
找毽子
找毽子找到我这儿来了
哼
该死的混孩子
不晓得你娘怎么教的
伴随着老太婆的指责
她的耳朵已给拎了起来
赵任宗惨叫道
不要这样
我只是在找毽子呀
只是在找毽子
找毽子
毽子
他断断续续
已然疼哭了
毽子呀
你在哪里呀
白金毽子就这样不见了
赵任宗也给打得死去活来
爹爹骂他粗心大意
奶奶说他不守家规
几个兄弟姐妹更说他是贼
竟把白金毽子独吞了
爱子既是小贼
从此二娘的地位更低了
赵任宗更加孤僻
再不和兄弟姐妹们一起玩了
三年后
母亲积劳成疾
终于病死
临终前
赵任宗独守病榻
低声问他
娘
你也当我是贼吗
二娘微微一笑
抚摸着爱子的脸颊
说出了最后遗言
傻孩子
那毽子是奶奶拿走的
你还想不通吗
赵任宗放声大哭
在那一刻
他忽然长大了
泪如雨下 钟
他心里暗暗立誓
他要把毽子讨回来
他要告诉家里每个人
他不是贼
奶奶才是贼
从此
赵任宗像是疯了
他每天挂着重重一串铃铛
在家中四处徘徊
叮叮当当的声响中
铃铛老六的外号不胫而走
哎
怎么讨啊
两年后
从北方回来的大哥过来看他
这样问着
六弟
当然是光明正大的讨回来
景泰二十八年
已经十五岁的赵任宗沉着嗓子回答着正直的大哥
长兄如父
赵任勇是家里唯一还关心他的人
赵任勇叹气摇头
哎
别傻了
老太婆凶的很
你娘便是给他活活整死她
你可别自找麻烦
赵任宗的嗓音更沉
大哥放心
我的轻功天下第一
靠着绝活
我定能把毽子讨回来
赵任勇愣住了
当时嘿了一声
你这话呀
家里说说可以
莫到外头丢份去
你可听说过九华山山家家
衣掌掌才
才是宫宫第一呀
老六你呀
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
这说话可别太狂了
赵仁宗冷冷一笑
文无第一
武无第二
谁高谁低空口无凭
总要比上一比不是吗
他淡淡的道
大哥
要比飞得高纵得远
我当然比不过青衣秀士
赵任勇哦了一声
问道
哦
莫非你跑得比他快
赵仁宗摇头道
论快我也比不过江东谢涛
赵任勇忍不住咳嗽一声
那你还敢说什么轻功第一啊
赵仁宗微微一笑
继续说道
大哥呀
轻功之所以叫做轻功
正是因为那个轻字啊
他眼中燃起了火焰
凝视着大哥的双眸
赵任勇这两年不在家里
自不知六弟挂着铃铛四处跑的事情
眼看六弟的神色如此执着
倒也不便泼他冷水
只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
赵仁宗知道他不相信自己
却也没说什么
只是笑了笑
但他的眼神依然执着
带着完完满满的自信
毽子 还我
那天风和日丽
正吃着早饭的老奶奶神清气爽
老迈年高的她一向耳背
哪知先清清楚楚的听到这么一句怪话
跟着左肩更被人拍了一记
她咦了一声
急忙回转身去
只见远处婢女在那儿哼歌摇摆
背后别无他人
老奶奶怒道
大胆
谁让你碰我的
那名婢女当场被打折了一条膀子
再也不敢靠近老太太
正午时分
老奶奶上茅房解手
这会儿轮到她嘴里哼着小曲了
忽然之间
又听到那句一模一样的话
毽子 还我
老奶奶大吃一惊
陡然间右肩又被人重重打了一记
慌忙回头之下
除了茅房门板
依旧空山寂寂
老奶奶脾气不好
咒骂几声之后
决定找个道士过来驱鬼
下午时分
老奶奶纵然心情烦躁
凉床上的那场午觉还是要睡的
有了先前鬼惊妖声的例子
她找来十名婢女
前后左右围在床边
层层守护之下
自己终能放心呼呼大睡
睡熟了
身子翻过
脸面朝下
霎时又听到那句话
毽子 还我
伴随着这句怪话
她的脑门又给拍了一记
老太婆大怒欲狂
霎时睁开双眼
眼前没人
她坐起身子回转头去
这回却见到了鬼
一张挂在榕树枝上的鬼面具
万莫回头啊
老奶奶真给吓死了
从遗物中果然给人搜到了一只毽子
却没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据婢子们说道
那日午后她忽然振坐起来
之后便自行倒了下去
再也没动上一下半下
事后赵任勇找了六弟来问
老六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还加了这么几句话
大哥
若说盘龙武师
当是你第一
要论装神弄鬼
天弟我最行
看着六弟身上挂满铃铛
在校场里奔来跑去
那铃铛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赵任勇自是骇然无语
既能轻
便能巧
然后动静自若
行止如魅
数年来赵仁宗苦练不坠
加上天赋异禀
终于无师自通
练就了这身说嘴的本钱
赵任勇没有惩罚六弟
也未将事情泄露出去
六弟不是老太婆的眼中钉
真要说谁是老太婆最痛恨的人
那就是大娘生的自己
少了老太婆撑腰
平日嚣张的三弟再也无法造次
待赵任勇接下六代赵醒师的大位登基
写下这幅怪异的对联
还立了一道奇怪的门规
严禁背后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