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f3547159b88446b77904264c370fd235.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七章摸排下集
当年小许也跟他们一样
偷偷和同学溜出来
不玩一晚上肯定不回家
一家网吧不行就换另一家
就算被遣送回去
也会找机会再出来
这种躁动和家境
学习成绩无关
到了青春期
电脑游戏就是男孩们的金矿
他记得有一次刚和同学们坐下
警察就来了
同学们都跑得飞快
他却被一个体型宽大的上网者挡住
说什么就是挤不出去
最后被抓住当了典型
被带到派出所
等家长来接时
那个民警也就跟小徐刚从警时差不多大
在他眼里
小徐不是小韩
而是同样有话语权的朋友
他说
我理解你
小孩嘛
谁不上网
希望你也理解我
警察妈
谁不抓破坏规矩的人
青春期需要的就是认同感
那天小徐被说的很感动
连父母来接自己时的痛骂都没听进去
后来他又见过那位警察一次
但警察已经不记得他了
后来考警校
很难说没有受这位民警的影响
像当年的警察理解小徐一样
小徐最后对着两个男孩喊了一声
注意安全
他看了看电脑右下角
时间差不多了
网吧的电话果真响起
小徐接起来
喂 老板
哦 没啥大事
都挺好的
那我就关门了
没
哎 没啥 孩子
这今天这么大雨
估计都在家呆着了吧
嗯嗯
好的好的
小徐放下电话
在网吧通知系统里打了一句话
关大门了
六点半再开
又要出去的
现在走
后半夜不开门
白色小弹窗依次在上网者的机子上亮起
有人骂了几句
但没人动弹
大家都习惯了
这种没有执照的黑网吧
还纵容未成年人上网
白天都不开灯
融入进旁边的环境很简单
最怕的就是半夜一条街只有一家亮灯
警方不查你查谁
因此为了防止突击检查
关大门是最好的方法
小徐披上雨衣来到室外
哗啦一声把卷帘门放下
留出了工艺人通行的宽度
又钻回网吧内
这样如果有人突发疾病
或者有火灾之类的险情
安全隐患会小一些
回到吧台里
小徐排查完电脑上的登记信息
低头拉开抽屉
把里面几摞用皮筋箍着的身份证拿出来挨个查看
不知道网吧老板哪来的路子
反正每个网吧都存着数以百计无人问津的身份证
对不对 对对
未成年人上网只能借用成人身份
来上网时
网管往往会准备一叠叠烟盒纸
把身份证号抄在纸壳上递给未成年人
小徐偏头看了看抽屉里的纸壳
好几天过去了
他一张都没用
雨滴更大了
高层楼首当其冲
在地面几乎感受不到的微风到了天上
拍的窗户啪啪作响
到多窗口都熄灭了
几盏红色引航灯孤独的闪烁着
突然
白光出现在林立高楼的玻璃外墙之间
完成了数道反射
白光的源头是一盏头灯
通过边缘磨损的皮带歪歪扭扭拴在一顶安全帽上
那安全帽也是身经百战
上面既有工地的土字
又有红砖没过的水墨
天灵盖的位置还有一个大坑
安全帽下是成兵咬牙切齿的脸
同样的身经百战
可这和他之前从没干过
这种恶劣天气
夜间户外作业是万万不被允许的
程兵却被一根摇摇欲坠的安全绳绑在防护窗的铁栏杆上
正在检查这户人家的空调外机
黄色的工作服反射着光线
塔太大了
成兵像是随时都会从衣服里掉出去
他一转身
衣摆就勾在了栏杆上
也不敢用力去拽
屋里跟程兵打配合的老师傅见状探出头
打量程斌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渺小的飞虫
老师傅帮程兵把衣服解下
程斌用表情道了谢
下意识的朝地面看了一眼
原本漆黑一片
程兵根本不知道有多高
头灯一打
雨丝在狂风的斜持下
形成明亮而螺旋的漩涡
程兵竟生出一种自己正在上升的眩晕感
情景意识完全丧失了
程兵赶紧收回目光
他看到老师傅张了张嘴
但呼啸的气流卷走了声音和氧气
他有些喘不过气
张口大喊了一声
啊
接着急促呼吸了几下
老师傅也放大音量打着手势
程兵明白了
他是在问
没事吧
戴风小了一点
程兵摇摇头
喊了句可以
艰难的从工具包中拿出螺丝刀和扳手
对着空调外机工作起来
是个急活
没人愿意陪老师傅一起出来
这是程兵的头名状
等程兵脱下完全被雨水打透的工作服
只穿一件背心和短裤
跟老师傅一起站在电梯间的时候
户外的雨已经玩笑般地停下了
两个人沉默的盯着数显屏上的楼层一点点上升
突然
老师傅拍了拍程斌的肩膀
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你接我班
门开
两个人先后走进电梯
失重感袭来
一阵恍惚
仿佛乘坐一辆时空列车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
其中一人穿着的工作服
正是程斌之前穿过那身
大半年的光景
随着楼层数字下降飞逝而过
外面已经是一片崭新的社区
对对
程兵头上的安全帽已经变成了代表高级技师的蓝色
腰间的工具也变成了记录信息的文件夹
身边不见老师傅
换成了几个毛头小子
晨光微露
换了人间
气温一下高了十度
小区绿化的灌木丛和景观树放肆的生长着
程兵站在楼外
抬头检查着整齐的空调外机
每台上面都贴着公司的维修广告
身边的年轻安装时都比成冰高
但每个人都仰着脖
等待程斌的评价
干的不错
上车
打道回府
程斌掏出腰间的文件夹翻开
他没记录什么
而是在供职的这家空调维修公司名称上画下了exit
回到公司的门面房
程斌拒绝了年轻人请他吃饭的好意
换好自己的衣服后
来到二楼
轻轻敲了敲门
走进主管的办公室
真不错 斌子
主主管热情的招呼程兵坐下
递来一支烟
已经连续两个月零差评了
不愧是老师傅的接班人
干活就是麻利
程兵轻轻接过烟
没有抽
而是放到了老板桌上
主管
不好意思
下个月我不干了
主管刚刚叼在嘴里的烟掉到裤裆上
缓了好一会儿
他强装镇定
做出看透一切的表情
兵子
刚给你涨完工资
实在缺钱
我可以给你预支一些
程斌摇了摇头
主管彻底猛了
靠在老板椅上非常不知所措
怎么了
干的好好的
我还准备给你带个队
以后你也不用出现场了
像我一样做办公室就可以
家里有点事
对不起
程斌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说完便转身离开
剩下主管盯着程斌留下的烟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程斌把一切都留下了
跟之前几次一样
唯一带走的只有那张印着长沙所有空调维修公司名称的纸张
上面近四分之三都已被涂抹
程斌坐上公交
从城这头到了城那头
跨过两三个区
才找到一家新公司
进行了简单的面试
毫无意外
再次被选上
无论穿着打扮
还是肢体动作
甚至是口音
程斌完全就是一个地道的长沙人
午饭时间
程斌回到位于商业区背面的住所
仅一街之隔
这里便显出某种破败的宁静
跟繁华的夜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成兵踩上吱呀作响的户外楼梯
穿过贴满小广告的长廊
停在一扇完全不设防的木门前
长沙和台平总有不同
这里雨水更丰沛
田野更需要日照
门窗 排风扇
栅栏之间的空隙都比台平大了一圈
但这环境依然总能让成兵响起九百二十一案案发的三十一栋居民楼
成兵拍了拍门
门向里打开
一股浓郁的气味冲窜出来
成兵仿佛回到了三大队办公室
但味道也有细微的不同
混和着烟味的茶叶味换成了啤酒味
出租屋里没有家具
没开灯
也不需要阳光
厚重的长帘把窗户挡得死死的
一面大黑板就挂在上面
正中央是王二勇通缉令上的照片
黑板最外侧用粉笔写着二零零二年与九百二十一案相关的资料
越往里
时间越靠后
线索也越多
字体越来越小
逐渐变得密密麻麻
等时间来到二零零九年
小字几乎就贴在王二勇脸上
成兵相信
他们已经把王二勇包围了
没有床板
所有人都打着地铺
中间围着一张最大尺寸的长长沙市地图
旁边是散落一地的资料
塞满烟头的一次性纸杯和空啤酒罐
刚刚是小徐给程斌开的门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边抠着眼垢
一边拉开啤酒罐的铁环
他早上六七点才从网吧回来
整个人比养狗时还憔悴许多
廖建盘腿坐在旁边
腿上放着长沙市各个小区的复印资料
看到程斌回来
他起身迎接
腰部却发出不合时宜的咔吧声
他双手拄在腰上
狠狠往后抻了几下
疼痛没有任何缓解
最远端的地铺上
被子里裹着个黑影
那是还没有从夜市回过神来的马振坤
又有人敲门
程斌过去打开
蔡斌提着挤碗粉走进来
细心的拆开塑料袋
把没完粉依次放到众人的床头
本来小徐还有点兴奋
等看到熟悉的包装袋他
他垂头丧气的叫了一句
蔡哥
怎么又是粉儿
再吃真吐了
这一刻
他不是那个训犬专精的沧桑少年
也不是那个洞察人情的网吧管理员
他缩回了自己的壳子里
变成了被其他三大队成员照顾的新入职刑警
蔡斌笑骂了一句
想吃啥
让你马哥给你炒
小徐也笑了
嘴上抱怨着
手上却没闲着
他拆开饭盒
汤粉顺着筷子大口吞进肚里
娇气这个词
七年前就和他无关了
程斌也端起坟
考虑到下午还要上班
他拒绝了小徐递过来的啤酒
廖建没接过外卖喝
心不在焉的摆了摆手
继续翻开手中的资料
跟程斌的资料一样
已经有大半小区被划了大大的茬
我又换了个小区
最近不能再换了
物业公司都串着呢
也不能换的太频繁
廖建探了口气
几个月过去
他竟然不像卖保险时透出那那种虚浮的种
而回到了三大队实精干的状态
看来大部分累不是因为过程苦心治劳筋骨
而是因为没什么本头
但我找了两个兄弟
帮我盯着河西那几个大个的
下个月再换过去
小徐也顺着话头讲起来
他的资料不印在纸面上
全放在心里
大半个长沙的网吧都炖完了
天天查身份证
帮个辖区派出所已经抓了四名逃犯了
程兵这才注意到
小徐的衣服和手上都散落着金粉
那是锦旗上才有的材质
不好好洗洗
半个月都掉不下来
王二勇估计不上网
成兵没回话
老实说
沮丧也在他心头蔓延
他放下手中的粉
起身轻轻把窗帘拉开一个缝
光线的通路印在他脸上
一半明亮
一半黑暗
他想起了刚刚抵达湘潭大地时
火车上的那个清晨
难道之前的方向错了
这阳光也唤起了马振坤
他去厕所痛快的撒了泡尿
举着牙刷出来
白沫在他嘴边横飞
他一边刷着牙
一边在被窝里掏着什么
一捆用皮筋扎起来的钞票丢出来
闪着油渍落在地面上
皮筋炸开
钞票四散
大多是百元大钞
毛票寥寥
这是上个月的
马振坤含糊不清的说着
妈的
我就奇了怪了
人没找到
钱倒挣了不少
比在台平挣的还多
这边人我也是服了
不熬到天亮不回家
说到这儿
来了这么长时间
还真没吃过马哥炒的蛏子
说点想念马哥的手艺了
说完
小徐夸张的舔了舔嘴唇
又引来一阵哄笑
啊
似乎是笑的幅度太大
蔡斌白衬衫的扣子崩掉一颗
这已经不是脱线的第一颗扣子了
现在这衬衫只能系上一半
蔡斌骂骂咧咧的把衬衫脱下甩到一边
他更胖了
安全带在他的肚皮上留下红肿的墨痕
我这边出租开的越来越溜
市去也是越来越熟
但没一点消息
这都大半年了
房间里响起稀稀落落的应和声
每个人都在表达成对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马振坤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你说
王二勇有媳妇吗
三大队众人都有点明白了
马振坤这是想李春秀了
廖建没好气的说了句
你要是背了几条人命
你有心思结婚啊
蔡斌气压狠低滴说
好
是不是死了
只要局里没销案
就说明这人还活着
咱就得暗活着弄
人不可能活在真空里
程兵再次翻开那个从警以来就跟着他的笔记本
跟人相比
他衰老的不明显
但边缘也发黄了
找了这么久
居然没有他一点消息
除非
蔡斌的眼睛亮起来
去探探暗路
廖建放下坟
拍了一下双手
但本地的切口吗
程斌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家酒店名为湘a
外观装修成当下时星的快捷酒店样貌
在这个夜店和酒吧遍布
以夜生活为卖点的街区
他如一辆湘a牌照的车停在长沙市内
合群
合理合规
完全不起眼
现在开房
两点之后才能入住
前台是个小姑娘
画着与年龄不符的土气农庄
他头都没抬
继续跟电脑上的蜘蛛纸牌较劲
程斌不言语
和马振坤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换上了灰色夹克和工装裤
那是一种吊在人群里
完全看不出职业的着装很符合这个酒店的气质
马振坤对着程斌点点头
程斌就从兜里掏出一个背手帕包着的物件
她没放在吧台上
而是直接递到了姑娘身边
姑娘不耐烦的翻开手帕
马上站起身
四下打量没有其他人
便关上电脑走出吧台
轻声说了一句
跟我来
三个人先后钻进电梯
大堂空无一人
只留下了桌面上放着的一张红钟
电梯停在顶层三楼
程斌和马振坤跟着姑娘走出去
举架很低
走廊灯擦着头皮亮起
烤得两个人很难受
姑娘却悠然自得
走着走着甚至甩起了臀
程斌低头看看
酒店的面子工程只做到电梯内
走廊的地毯上飘着一层浮灰
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打扫过了
每平方米起码有七八个烟头烫过的痕迹
似被打烂的靶子
走廊尽头的房间没锁
房门虚掩
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姑娘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仿佛得到了神奇的指令
瞬间悄无声息
我
姑娘轻声喊喊了一句
冻结解除
嘈杂声恢复如常
姑娘推开门
这是一间充斥着八十年代气息的古早套房
与外面日新月异的特色酒店相比
它似乎还在遵从某种灰色的秩序
套房的客厅被无形的划分成几个区域
嗯 对
四个人围在一台麻将机前
不知道有什么新玩法
每个人身前都得放着排堆
形似四台对射的坦克
筹码和现金就大大方方摆在桌上
他们吵着喊着
根本没人看
成兵二人旁边的沙发上
斜躺着几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个特制的矿泉水瓶
瓶身被切成两半
上半部倒扣在下半部成漏斗的形状
瓶子里烟气缭绕
坐在沙发最中间的那人
手持遥控器
飞速换着电视台
电视是静音的
他们不看也不想听
只是追求换台时那闪光的刺激
客厅最里面
有三四个人穿戴整齐
正在往行李包中装着什么
他们不像是要出远门
包里没有衣服
都是各式各样的工具
姑娘对着大家笑了一下
算是打过招呼
接着便带着程斌二人停在卧室门口
卧室房门紧闭
这次姑娘郑重的敲了敲门
直到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姑娘才松了一口气
引着程斌和马振坤走进去
卧室里是一对子母床
形似家庭房
单人床旁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他双臂拄在膝盖上
双手在鼻尖合十
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思考
姑娘轻声叫了句
干子哥
男人微微点头示意
三个人跟双人床上的男人打个招呼
姑娘又叫道
于哥
被称作于哥的男人摆了摆手
姑娘留下一句红中哥的东西就是他送到家里的
便识趣的离开
程兵二人的目光都看向老于
这个人年龄比那个老干子还要小一些
无论怎么打量
他都不像是某个地下链条的掌控者
更像是在公司做办公室的文弱职员
或是精明的江南商人
老于张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和红忠一起蹲过大窑的
他信腻
我就信你
程斌双手合十做了个揖
他的余光瞥了瞥那个坐在床边的老干子
微微皱了皱眉
这褶皱瞬间也爬上了程斌的眉梢
老余不仅瘦
还矮
他踮起脚尖拍了拍程斌的脸
目光又落在马振坤脸上
这位是
成兵不动声色
我堂弟
他也干过
老余接着问
干了几年了
五六年
成兵露出求人办事的表情
跑长沙大半年
干的不顺手
老杆子突然站起来
附在老余耳边轻声嘟囔了几句
老余略作思存
颇为同意的点了点头
接着就抛弃了成兵
目光和马振坤交战
想进门
得先拿个投名状
不是不信你们
这是规矩
马振坤自然不避讳
他和程斌一样低眉顺眼
但气势一点不差
显出一种对门道的熟人
他和程兵对视一眼
一起说道
好的 于哥
规矩我们懂
老于一伸手
老杆子早就撕下宾馆的留言本
刷刷写了一行字
好的好的
递过来一张纸条
老于没接
示意老杆子递给程兵
程兵定睛一看
那是一串精确到门牌号的地址
这地方在岳麓
你们今晚就去做一票
测测你俩的能耐
得手多少算多少
马振坤往后退了一步
显得有些猝不及防
下意识看向程兵
对对对
不过他把这种情绪直接掩饰成对程兵的服从
老于一皱眉
有问题吗
程冰梅说话
接过纸条
沉默的看了五秒钟
随后说道
没问题
十二个小时过去
凌晨两点
纸条上的地址变成真切的建筑物
出现在三大队五个人面前
月朗星稀
只靠星光也能清晰看清建筑物外墙挂着的空调外机
冷凝水滴答而下
这丧钟般的响声
已经跟随了五个人七年
这样的天气
不适合搞事
也不适合抓人
这是条前后都看不到尽头的乡间小路
没有路灯
一辆湘a牌照的出租车关闭所有光源
怠速停靠在黑暗之中的丁字路口
蔡斌下意识的摸了摸中控台
才发现此处已经没有了警灯开关
他开的只是一辆出租车
他苦笑着摇摇头
熄了火
车钥匙没拔下来
以备不时之需
他轻轻摇下四扇车窗
没有防爆膜阻挡
三大队众人都能清晰看见路旁的电线杆子上手写的指示标
就是这儿
程兵轻声说
此处位于岳麓区最西侧
地处长沙
宁乡和韶山三市交汇处
是标准的三不管地带
被五个人视线聚焦的是一栋带院子的老旧二层厂房
纬度差导致了私家作坊的生产性质大不相同
但依照台平的路子
三大队众人还是能分析出厂房大概的建筑走向
蔡斌朝后一伸手
马振坤心领神会
扔过来半盒烟
蔡斌还挺有自己的规矩
只抽出一根点燃
又把烟盒扔回去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到的
后排最中间的小徐动了动
嗯 对
廖建和马振坤给他让了些位置
小徐有点担忧
不会是个套吧
马振坤扒着前排座椅窜了窜
我倒希望他是个套
别让我和承队知法犯法
好
程斌坐在副驾驶
目光在四周群寻
终于锁定在马路对面一座荒废的烂尾楼
带好东西
探一下就清楚了
这辆出租车从未像今天这么给力过
蔡斌轻轻一拧钥匙
他一下就着了
三大队其他人先下车
蔡斌把车斜停在路边泄水渠外的半边空地上
跟附近停着的车辆没什么两样
任谁看都是一个晚班司机在此处歇脚
车头朝外
四个门外都有位置
一旦出现危险
三大队众人可以迅速上车撤离
五个黑影停在墙边
小徐店后作为基座
把四位老同志抬上围墙
最后自己也敏捷的翻了过去
进入烂尾楼
成兵轻车熟路的找到楼梯的位置
手电筒一打
对的对的
向下的楼梯只延伸了半截
剩下的部分就插进了水面反光之中
程兵随手捡起石头一扔
回响深沉
地下起码有三层
因连日的降雨
已经完全浸泡在水中
成兵带头向上迈步
他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站成一列
跟着成兵的脚印亦步亦趋
对对对
他不担心兄弟们的安全
多年的默契给每个人都上了一份保险
一般的烂尾楼都会成为某些流浪汉的庇护之所
可这里一点人类生活的痕迹都没有
看来这地方连乞丐都不愿意来
长期待在这儿的人
必有见不得人的目的
楼下几层还偶尔能看到残破的玻璃
等来到顶层
视线通透
暂时弧住孔洞的塑料薄膜都被大风吹散到地面
嗯嗯
这里无疑是观察对面厂房的绝佳位置
厂房一层亮着灯
人影闪东
二层漆黑一片
小徐把一架民用望远镜递到程斌手里
黑夜在程兵眼中马上缩小成一个圈
厂房仿佛近在咫尺
望远镜里
一层跟程兵等人居住的出租屋没什么两样
没有家具
四男一女都坐在搬家用的大箱子上
四个男人在打牌
一个男人坐在主位
肢体松弛
剩下三个人紧绷的坐着
明显是陪玩
主位男人每把牌摔在桌面上一下
铁链的甩动声和忽远忽近的狗吠声就穿过马路传到对面
这就是说
蔡斌刚刚开车的声音比男人的打牌声还小
根本没引起看门狗的注意
一层不远处那个女人一边抽烟一边摆弄手机
时不时跟主位男人互相抛媚眼
嗯
整个一层就这一个箱子作为桌子
上面除了打了一半的牌
就是充当赌子的钞票
烟盒和吃喝剩下的饭和酒瓶
一片狼藉
几把拖布杆
棒球棍和开山刀斜靠在墙边
是主位男人随手就能抄起来的位置
成兵露出不解的表情
望远镜在其他四人手中传递
等又回到程兵手里
蔡斌试探着说
这几个像在这儿看场子的
马振坤马上附和
没错
肯定不是正路
走私销赃还是作毒的
来这种地方拿东西
显然是黑吃黑
廖建站到程兵身边
程队
还进去吗
程兵要了根烟
刚抽了一口就掐灭
也显得有些举棋不定
最后他说
来都来了
老廖你就守在这儿
有什么动静随时报告
老规矩
酒瓶这话一下解放了小徐
他欣喜的从刚刚拿出望远镜的口袋中掏出几个民用对讲机
众人熟练的别在腰间
用上衣遮住
又把耳机藏在耳窝里
跟之前三大队行动前的装配环节别无二致
空旷的烂尾楼里
响起一阵掰弄对讲机按钮的调频声
廖建拿着望远镜继续观察
剩下四人朝楼下走
拉开了一段距离
成兵卫卫两声
测试通讯无误后
安排起任务
老菜守正门
小徐处理院子里的狗
我和老马从后院摸进去
程兵发现耳机中总是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他分不清那到底是谁的
下楼走了两步
他愕然发现自己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小徐压低了声音
但语调中依然难掩兴奋
程队
感觉咱们又回三大队了
这一句话让程兵稳住了心神
他沉稳说道
记住
咱们不是来查案的
没特殊情况
别惹麻烦
有问题报警啊
咚
四道黑影越过出租车
来到厂房围墙外
他们见至分明遵守规则
跟流窜的逃犯完全不熟
其他三人在几步外等待
蔡斌第一个走到厂房正门
他没上手
看了两眼就发现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对对对
他做了几个手势
得到成兵几人的回复后
便孤独但坚毅的站在丁字路口旁
这回轮到其他人给小徐做基座了
有了借力
他获得了更大的身体支配权
得以让他在翻过厂房后墙时
尽量减震不发出响声
但还是被狗听见了
铁链响动
一只黑狗凶猛的起身
发出了敌意的呜呜声
耳机里马上传来廖健急促的啼醒
嗯 动了
他们动了
有人往窗边走了
小徐不紧不慢
眼前的狗跟他在狗场训的一样
也是杂交犬种
他一眼就看出了高加索犬的摇桶
便把小拇指贴近下唇
吹出了一声微不可查但非常有针对性的口哨
看门狗马上不叫了
看蹲在地上
开心地张着嘴
吐出舌头
尾巴兴奋的摇晃
看准机会
小徐一个箭步冲到狗身边
捋直了铁链
不让他再发出声音
同时缓慢的开始抚摸
用气声念叨着什么
这只庞大的杂交犬居然卧在地上
甚至翻起了肚皮
狗被小旭按下了
人也回去了
话音刚落
廖建的望远镜里已经有了新动向
程斌和马振坤从院墙另一头落下
两个人打着配合
互相借力
没跑几步就纷纷来到厂房外墙
他们目的明确
一楼的一切他们都不感兴趣
宝刀未老
马振坤在前
成兵在后
两个人都顺利的爬上了毫无借力点的通风管
挡在他们和二楼黑暗秘密之间的
只有一扇紧锁的窗户
所有人的耳机中都传出马振坤轻笑的声音
只见他从兜里摸出一根铁丝
先给窗户撬出一道缝隙
接着他单手伸进去
两三下
窗户打开
锁头稳稳落在他手里
他潇洒的把锁头往兜里揣
没想到一滑
锁头脱手
看角度就要砸在一楼的遮雨棚上
马振坤猛眨一下眼
预响中的巨响没有出现
成兵稳稳接住了锁头
两个人矫健的钻进窗户
仅凭月光探查
脚边跟一楼别无二致
成一种荒废多年的态势
成兵打开手电筒
一道光柱射向对面墙角
成兵顿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
那笼子没比小徐狗厂里的大多少
里面关着的不是狗
而是五个四五岁大的孩子
跟楼下一样
四个男孩站在最前面
把唯一一个女孩挡在身后
包括女孩在内
所有孩子都只穿着一条内裤
最前面的男孩面黄肌瘦
看着比老鱼还单薄
肋骨也直出来
但肚子却病态的围骨
他的眼神中带着声涩的敌意
看到眼前是两个陌生男人
他跟程斌和马振坤一样
也愣住了
两双大眼瞪着一双小眼
男孩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
马振坤把手指比在嘴前
嘘
这男孩突然嘴角一歪
成兵心中暗叫不好
果然
男孩咧开大嘴嚎哭起来
这哭声迅速传染二楼
一片哭天喊地之声
有人上来了
都拿着开山刀
廖建急切呼喊
话音刚落
那个坐在主位的男人已经冲到了二楼
明明上一秒还有光线
走上来后
二楼突然一片黑暗
他眼睛一花
连忙准备往下退
廖建的望远镜调到了最大倍数
能清晰看见男人的目光由凶神恶煞变得迷惑
廖建同同猛的一缩
马振坤的黑脸无声鬼魅的出现在男人的肩头
随着一声叫骂
男人如被炮击般弹开
失去重心直直摔向楼梯
后面几个跟上来的男人一愣
慌忙接住自己的大哥
别动 警察
成兵的声音震得每个人的耳机都发出了文明声
后面几个男人更似遭到重击
手中的武器七零八落扔在地上
大哥吃了瘪
凡手握刀还要往上冲
回头一看
那女人带头
其他人早已四散而逃
从不同方向离开厂房
朝大门冲去
老廖
成兵眼睛都红了
这是个人贩子窝
报警
话没说完
耳机里已经传出廖建沉稳的声音
您好
我们位于香山和大石坝之间的相到二十公里处
这里有一个拐卖儿童的人贩窝点
廖建的信息告知了一半就不说话了
他如欣赏一部默剧大片般看着厂房内发生的一切
女人带头
来不及打开锁头
把厂房大门拉出一个缝隙钻出去
接着便再也见不到踪影
剩着他的三个男人不信邪
又钻出去
一个也没了声息
就像直直冲进厂房外的泄水渠
连落水声都没留下
剩下两个男人发现情况不对
马上绕到后墙
准备翻墙而出
只见那只五分钟前还忠心耿耿的看门犬直冲上去
咬着他们的敏感部位
把他们生生拽下了围墙
帅 爽
廖建在烂尾楼顶层物自挥起拳头
他其实看不真切
不知道厂房门口的斗法有多激烈
蔡斌一直守着大门
听到廖建的提醒
他浑身的力量都积蓄在四肢
就等不法分子出来之后
一举拿下大门
铁链攒动
他直接上前一步
脑海中已经勾画出采用哪种擒拿方式
没想到出来的竟然是个女人
蔡斌只愣了零点几秒
接着就做出颇具思考的一击
他单手擒住女人的后脖铃
脚下轻轻一绊
女人就应声倒地
与正常的秦娜相比
这样做的好处是女人不会衣冠不整
衣服还是把该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
蔡斌动作迅速
马上把女人压在地上
抽下鞋带就在背后反绑住他的双手
他的重众心四散
别说继续逃跑了
想站起来都得费很大力气
听不到女人的声音
铁门那头久久没有动静
蔡斌掐住女人的嘴
指了指门里
女人心领神会
喊了一句
出来吧 安全
铁门再次响动起来
那黑影刚钻出来
蔡斌就侧向面对铁门
接着收缩腹腰肌群
借腰转的力量
右腿在平地扫堂机起灰尘的同时
直击对方的脚踝
他的足弓和前静如鞭子般准确抽中来者的左脚
强大的力量直接带着来者的左脚击中右脚
就是说
来者失去平衡跟蔡斌没多大关系
他是自己把自己绊倒的
蔡斌刚刚抽出另一只鞋上的鞋带
他没来得及给男人捆住
铁门又吸动起来
他发了狠
瞄准位置支起了肘
如同豺狼的利爪和虎豹的坚齿一样
这是人类进化出的独属于自己的攻击器官
肘部发力跟甩动拳脚一样方便
且大臂小臂形成三角支撑
力传导非常通畅
这里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
除了头部
是全身软组织和肌肉最少的地方
一言以蔽之
这地方就是用来打架的
但在三大队接受培训时
教官明确说道
不到万不得已
对方没有起杀心
千万不要采用肘击
轻则写检查
重则进去待一段时间
进去待一段时间
弹指之间
蔡斌还有空嘲笑自己一下
我进去带过
那可不止一段时间
没有丝毫犹豫
蔡斌抬起右肘
准确的打中了男人肩膀和脖梗交界的脊骨
眼看着男人如蛆一般在地上蠕动
蔡斌手握鞋带
等待下一位出逃者
然而
他面对的不是抱头鼠窜的犯人
而是一抹闪烁的寒光
对方拿刀了
蔡斌迅速把鞋带两端缠绕在手腕上
面对对方慌不则路的突刺
他冷静的露了个破绽
挺出胸膛
对方果然上当
朝着蔡斌身体中央一记劈砍
蔡斌身形马上后撤
双手把鞋带撑出最大限度向上高举
对方的刀轻松划断鞋带
这没什么阻挡的命中
让对方措手不及
重心不稳
直接晃了个猎怯
对不起了
对对对
蔡斌在心里说
他飞起一脚
直直命中对方的要害部位
这一下
蔡斌用了全力
来者痛苦的在地上翻滚起来
三个人
三双手
三对脚
怎么才能把他们都捆住呢
蔡斌如大战得胜的将军
放肆的让自己思考起这细枝末节
突然
他只觉得肩膀吃节
回头一看
那女人竟然站了起来
他不但不跑
反而跳到蔡斌背上
一口咬住
书分享公众号晚霞书房
估计这两个男人里
有一个是他的相好
或者两个都是
这一口就是逍遥法外和认罪伏法的区别
女人咬得非常使劲
蔡斌疼得大喊一声
只觉得一块碎肉正在和自己的肩膀脱离
他猛的一抖肩
刚想反之
却看刚才那个被肘击的男人也晃晃悠悠站起来
蔡斌心里一紧
刚刚应该再用点力的
他想
这时候切忌心绪紊乱
敌人很多
也要挨个解决
蔡斌准备处理身后的女人
这次他不打算再顾及性别
却感到身后颈风划过
蔡斌觉得后背一轻
肩膀上的刺痛感消失了
转而变成绵长难忍的持续疼痛
他侧过头朝后一瞥
那女人双目无神
缓缓从身后滑落
接着她身后露出廖健如临大敌的脸
廖建双眉一紧
朝着蔡斌扔出手中的望远镜
两个人的配合不言自明
蔡斌猛的一低头
那望远镜径直击中男人的胫骨
刚刚爬起来的男人一声没吭
如麻袋般声音厚实的砸在地上
质量真不错
蔡斌擦了擦镜头
捡起望远镜递给廖建看
看着廖健同样没穿鞋带的两只旅游鞋
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门突然又响了
小心
廖健喊了一句
把蔡斌挡在身后
那两个人明明奔后院抢去了
怎么又毁了
廖健手持望远镜
蔡斌迅速拾起地上的刀
两个人都聚精会神成防御姿态
没想到铁门里钻出来的不是人
而是那条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看门狗
看到两个人
他欢快的摇了摇尾巴
接着小徐又从门里走出
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两位兄弟
下面是本台特驻特警大队记者从一线为您下来的报道
湘a酒店
顶层套房
房间里已经没有其他人
只有老于和老杆子分坐沙发两角
晨间新闻正在播放昨晚的特别行动
记者的镜头随着警车转动
进而停在那个丁字路口
警灯闪烁中
五个黑影训练有素钻进一辆出租车
疾驰而去
因出租车没开车灯
车牌照的不真切
但那黑影中的两位
无疑便是程斌和马振坤
镜头切换
先是四男一女被携带绑在厂房一层大厅的镜头
紧接着
在特警的护送下
五个孩子身披毛毯
依次被带入警车
敲门声响起
老杆子识趣的关上电视
打开房门
程斌和马振坤跟着他站在老于面前
老于没抬头
土枪放在茶几上
他把玩着
把土枪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不带感情的问道
东西呢
程兵不假思索的回答
什么也没拿到
马振坤一抬头
正好对上老杆子阴冷的目光
老余突然抱起一枪托就砸在程兵的脑门上
你们是警察
卧室房门被踹开
十余位彪形大汉鱼贯而出
程兵和马振坤没有任何逃出升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