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妇人神色焦急,
朱家老太太年纪轻轻,
便守了寡,
只得那么一个女儿。
好在老太太胆大心细,
早些年去了内城,
给内城贵人们做膳食。
那些贵人喜欢她一手厨艺,
打赏大方,
这才让她买了一所宅院。
她那女儿姿色平庸,
但行事作风极其爽利妥当,
老太太便为她说了一门亲事,
偏生姑娘看不上,
最后选了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
出嫁没两年,
回娘家的路上失踪了,
当时腹中还有7个月的外孙。
当即,
朱奶奶便辞了差事,
一心找姑娘。
8年过去,
如今老的不成样子了,
曾经打理极好的院子,
如今也带来了几分孤寂,
似乎没有了人气儿。
您这是又要去找孩子?
哎呀,
若是俺的女婿知道,
又要难过了,
他都8年不曾续弦,
还一直伺候着您,
便是亲生儿子,
也不过如此了。
一旁的圆脸妇人劝着。
当时娘子失踪,
那女婿自觉没有照顾好娘子,
还来老太太跟前要自裁,
好在救的及时才活了下来。
众人也从未怀疑他分毫。
再找一次吧,
劳烦大家了,
朱奶奶说着便给众人递红包,
妇人们哪里好意思收啊,
当即便摆了摆手。
吆喝上自家老爷们儿陪着朱奶奶走一遭小怀路,
跟着哥哥走在最外围,
瞧见朱奶奶三步一鞠躬,
五步一叩首,
半点儿不含糊,
江怀安都心有不忍,
救世殿那个骗子,
连朱奶奶这么可怜的人都骗,
真该让人拆了?
众人议论纷纷,
言语间似乎对救世殿毫无敬意。
小怪鹿撇着嘴,
生气,
好生气啊,
一行人走了小半个时辰,
甚至还趟过了河,
都快要走出外城区域了,
朱奶奶的脑门子上已经是满脑子血了,
若不是几个妇人搀扶着,
几乎抬不动脚。
老太太那哀嚎的哭声已经只剩下无声的呜咽了,
那悲恸的模样几乎让人落泪。
哎,
那救世殿的人真不是好东西,
骗一可怜的母亲做什么呢?
江怀安嘀咕着,
丝毫不曾发现妹妹哀怨的目光,
哎,
我怎么觉着这路好像是朝着朱奶奶女婿家去的呀?
一路朝东走,
翻过山跃过河,
不就是离他家不远了吗?
有个汉子怔了一下,
指着远处隐在山林的人家问着,
那围墙处不正好蹲着个男人吗?
弯弯绕绕一圈,
竟是回到了女婿家。
朱老太太身子一晃,
差点栽倒在地,
身旁的牛嫂是个大喇叭,
这会儿奇大的嗓音早已让远处的男人注意到了此处的动静。
哟,
咱就说你又让救世殿那骗子给哄了吧,
故意骗您呢,
牛嫂见她往前走,
顿时也跟了上去,
众人都摇着头指责救世殿的神棍泯灭良心。
江怀鹿嘴已经撅起来了,
几乎能挂个酱油瓶。
众人浩浩荡荡的跟着上去,
才发现那个男人神色低落,
眼眶微红,
好像才哭过一般。
男人抹了把眼泪,
急忙上前将老太太扶过来,
坐下,
娘,
您怎么来了?
快来石桌旁坐坐,
让大家见笑了。
今儿是爱妻失踪的日子。
那媒婆不开眼,
登门儿方才才打出去。
男人似乎很腼腆,
性子也比较温顺。
牛嫂一屁股坐在那个石凳上,
啊,
大兄弟啊,
我那男人有你这般心,
我就是死了也甘愿。
哎,
你这娘啊,
还是不死心呢,
非说救世殿给了她恩赐,
她一路东行出来寻女儿。
众人纷纷上前劝说着。
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众人瞧见那年轻男人上道进门就倒茶看水,
还端上了那山里寻回来的瓜子,
当即便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其实说起来,
这女婿家原本是不如朱氏的。
当年女婿全家老少都住在通铺里,
凭着这张脸与女儿私定终生之后,
朱氏才替他建了这个宅子,
外面还隐有传言说他是朱家的上门女婿。
好在这个男人争气,
那两年时不时的将院子添置一些,
如今已经阔的很有规模了。
当年女儿失踪,
老太太不是没有怀疑过他,
甚至这个院子都里里外外的撕破了脸,
带人来搜寻过一遍的。
后来女婿丝毫不计较,
依然待她如从前,
还很是得了一番美谈。
如今谁也想不起他当初那个穷小子的模样了。
啊,
这人啊,
都是福祸相依,
老太太,
您丢了闺女,
上天还您个儿子,
其实上天待你不薄了。
牛藻和几个婶子都开口劝着,
小怀鹿站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
才发现这个男人正在砌墙,
嗯,
您是在砌墙吗?
小怀鹿指着那刚混在一起的糯米石灰浆问着。
那男人怔了一下,
似乎没有想到竟是这么小的孩子,
开口相问,
且生的那般的冰雪可爱。
是,
我是泥匠,
这院子都是我亲手砌的,
当初都是按照她的想法做的。
男人神色有些低落,
小怀鹿噢了一声,
便不再想问,
嗯,
这桌子可真好看,
你若您有空了,
为我们家也做一个吧,
你就在朱奶奶家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