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面的话。
荀凤懂了,
哭声一下噎进去,
闭上眼睛默默流泪。
他心里充满怨怼。
他们真的把我送来这里了。
荀大夫人。
几人走后,
荀凤一把把床头的茶盅扫落在地,
摔得粉碎。
下人默默把地扫了,
躲在厅屋不敢进来。
荀凤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际,
听见李嬷嬷的声音。
姑娘,
三爷来看你啦。
三爷。
荀凤反应了一下,
才想起来是三叔的长子,
不对,
是自己亲生父亲的长子,
也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荀壹鸣不好意思进妹妹的卧房,
站在门边招呼道。
妹妹之前,
荀壹鸣看这个堂妹只能远远的仰望,
觉得她倾丽多才是最最优秀的小娘子,
祖母和父母也时时夸奖她,
她也更加加深了这种认知,
却原来她是自己的亲妹子。
此后,
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就只有他了。
徐壹鸣还约莫记得,
小时候他远远看过妹妹两次,
小小的一团,
后来听说妹妹死了,
他还哭来着。
一个多月前,
父亲跟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说他是长子,
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不要害人害己。
他当时还以为父亲喝多了,
他的妹妹不是已经死了吗?
现在才知道,
父亲或许已经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天,
提前交代后事。
荀凤睁开眼睛,
看着门外那个不熟悉的少年,
之前他从来没过多注意。
不过,
这位出身不高又学业不精的堂哥,
瘦高个儿,
五官清秀,
话语不多,
不仅比不上众人瞩目的荀壹博,
连荀壹卿和荀壹堂都比不上。
丫头把荀凤扶着坐起来,
斜靠在床头,
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们下去吧,
下人们退下后,
荀凤道。
哥哥进来说话。
徐壹鸣走进来,
哽咽着说道,
妹妹。
咱们祖母和爹娘。
活不成了,
他们活不成了,
干我什么事?
自从他们把我送出去的那一天起,
就不要我了,
做错事的是他们,
可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公主府,
夺我的封号?
我娘前几天还说会想办法让皇外祖母早些给我赐。
我被赶来这里,
一切都没了,
一切都没了。
包括那个美好的少年,
之前一直以为我会像母亲那样,
找个俊俏多才的夫君,
在锦绣堆里快活恣意的生活一辈子,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怎么办怎么办?
荀凤嚎啕大哭。
徐壹鸣抿了抿薄唇,
强压下泪水说道。
富贵如云烟,
强抓,
抓不住昨天,
咱们还有今天就全散了。
妹妹,
公主府不是你的家,
封号也不是你的。
只要能保住性命,
还了就是了。
就像荀府之前是我的家,
可现在。
不是了。
大伯说,
太祖父的意思是让我和弟弟同祖父一起去郊外别院生活。
我不想去郊外,
想远离京城这个是非地,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没人戳我们的脊梁骨,
没人亲近我们。
太祖父在钱财上,
不会委屈我们,
我虽然不能入世,
但吃喝不愁,
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妹妹跟哥哥一起去吧,
我会对妹妹好,
将来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平安平淡的过完一生。
父亲说,
不要像他和祖母那样守着富贵,
过得也不踏实啊。
荀凤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
啊,
你的意思是让我躲起来当个名不见经传甘于平庸的小老百姓?
过失犯罪关我什么事?
我跟她一年只见几次面,
认识她是谁?
我是东阳公主,
教养长大的,
还不会说话,
就被皇上抱着,
皇后哄着,
状元爹手把手向我写字,
江伯年传授我琴艺,
6岁起在皇宫读书,
同龄的那些公主、
郡主、
县主、
千金们,
谁能比得上我?
敢戳我的脊梁骨,
但亲贱我,
你是说那个乡下丫头吗?
哼,
土得掉渣。
等到我娘和皇外祖母看出她上不了台面,
就不会喜欢她了。
我娘还说我永远是她闺女,
不会不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