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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青兰有声工作室出品的纪实文学作品马背上的青春作者
贺长文演播
纪旅第三集父爱如山
学校公布了这批去内蒙草原插队学生的名单
记忆中公告好像是红纸黑字儿
贴在从校门口通往教学楼甬道东侧的大字报栏上
我扫了一眼公报
心里乱糟糟的砰砰直跳
虽然是自己报的名
但得到这一消息还是感到很突然
一堆名单里
我只认识周忠林
在经过多次碰壁后
这次报名前我并没有与其他同学好友商量
更没想到初中同班的周忠林也报了名
并被批准了
我不敢细看
也不敢多停留
害怕碰到其他同学来问
便匆匆转身回家
开始准备远去他乡的行李
家里白天只有姑奶奶一人在家
我没有告诉她我要走的事儿
他年岁大了
讲给他听他也听不明白
这次离家
要在草原扎根一辈子
而且前途未卜
我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再次见到父母
我翻箱倒柜
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都集中了起来
还上街买回两包染料
其中一包是想把一件雪白的新衬衣染成天蓝色
这件衬衣白的怎么看都扎眼
肯定不禁脏
他在北京穿都不适宜
在草原干体力活的时候穿就更不合适了
这是我第一次染衣服
而且还咨询了邻居
煮衣服的时候特意放了几粒粗盐
以便衣服染后不褪色
谁知染后的颜色与想象中天空的蔚蓝色完全不一样
蓝的鲜艳夺目的
这让我很是恼火
怎么穿得出去呀
我用另一包染料把一套军装染成了蓝黑色
军装是叔叔给的
虽然那时全国老少最时髦的服装就是军装
可我不是部队子弟
我觉得自己穿着太刺眼
所以在京就从来没穿过
家里不知哪来的一顶八角帽
还有副墨镜
他们常年压在箱底儿
收起来一起带上吧
在北京用不上他们
到草原面对羊群的时候
我就可以毫无顾忌了
像我这样出身的人
这辈子恐怕也上不了大学了
所有参考书都不带了
毛泽东选集必须带
安一顺同学送的唐诗宋词两本小册子总不能算是四旧吧
所以没好意丝放弃
顺手就塞进了准备打行李的一堆物品中
到了内蒙
在行李里还发现了一本残破不全的无封面封底的唐诗集
后来才知道
这本唐诗是刘玉来同学送的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
一天爸爸回家了
不是在休息日
也不是在晚上
我对爸爸一直怀有敬畏之心
爸爸在单位住牛棚
根本回不了家
报名去内蒙的事儿我事前也没征求他的意见
所以这次他突然回来
我根本没有任何思想准备
我还担心他会责怪我
也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
其实最重要的是
我们根本没有谈话的情绪与时间
他不声不响的拆了几个麻布袋
给牛皮箱缝了一个外罩
并在箱子和一个人造革的大行李袋上用蓝漆写上了北京七中贺长文
这麻布袋与蓝漆肯定不是家里的
可能是他回来顺路买的
原来他是听说我要去内蒙插队
特地请假回家帮我准备行装的
造反派中的善者
给了他一天假期
我记不得此前有多少日子没见到过爸爸了
他每天在劳改队里就是接受批判和劳动
所以家里的变故大概只能通过妈妈来传递信息了
以当时的社会氛围
他根本无资格更无能力帮助儿子选择前程
所以他也没有多余的话和嘱咐
默默的为儿子做一点出发前的准备
这可能是他那一天最大的愿望
此前我只收拾了一些零七八碎
至于如何打包裹
要不要在行李上写上学校与自己的名字等等这些事
我根本就没有想到
看着爸爸做完了这一切
直到天色渐黑
他才默默的离去
我没有更多的表示
爸爸也没有
爸爸是个安分守己的睿智的知识分子
他因自己的历史问题影响儿子的前程而内疚
所以他没有询问我任何事情
我则好像已经习惯了
爸爸常年出差在外
他走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甚至天真的以为
他会来送我
或许他还有机会回家
盼着他回家
或许
我期待着
直到多年以后
我自己也做了父亲
在送孩子赴外地读书的那一刻
我才真正的体会到了父亲当时的心情
父爱无声
恩重如山
父亲是我们家的顶梁柱
关于父亲的所谓历史问题
今天看来
也是因为他有些所谓不寻常的经历而已
抗战时期
父亲原在成都华西坝任大学讲师
婚后应聘了国防部外事局在重庆的工作
后来因为爷爷的反对
同学的劝阻
父亲便没有去应聘的单位报道
此后不久
爸爸竟然因此被国民党当局关押
在被押期间
只问他为什么不去外事局报道
后来爸爸被释放了出来
这段历史也就完全改变了爸爸预想的人生轨迹
直到重庆解放以后
他才重归科研工作
谁知道文革中这笔老账又被造反派翻了出来
并因此到我家抄家
子女受到了株连
一直到文化大革命结束后
爸爸背了几十年的愿枉才被一张不能再简单的通知一笔勾销
我们挨过了一九六六年疯狂的红八月
挨过了抄家风潮的最高峰
提心吊胆又心地坦然的过了两年
却终于在我腰被分配时家倍超了
提心吊胆与心地坦然完全是两个对立的状态
怎么会同时存在呢
因为在五十年代初我家就被政府抄家审查过
本已相安无事
但在这场大规模无秩序的运动里
难免再次被触及
所以忐忑不安
不做亏心事
不怕鬼叫门
因为父母的为人处事清清白白
坦坦荡荡
又有何可据
因此当时家里只能听凭命运的安排
安心度日
却又无奈的担心着
父亲不能完全做到君子不忧不惧
因为他还有家人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抄我家
那得去问问父亲单位的革委会
因为那个时候各单位已经成立了革委会
这次抄家多半应该不是某个造反派组织的单独行动
但最初没有来抄我家
却有可能是因为父亲在单位里无权无势无民愤
不是个人物
还一定程度上受到尊重所致
抄我家既然难以提升造反派个人或组织的政治声望
也无经济利益可图
所以造反派们兴趣不大
也顾不上
造反派的兴趣主要在印上
毕竟有权就有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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