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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相亲
李家的女儿要出嫁二
媒婆是一个六十好几的妇人
长得干瘦
笑起来脸皮皱的可以夹死几只苍蝇
他们先是一阵寒暄
然后划入正题
你女儿念了多少书了
要说这个呀
不是我吹嘘的
方圆十几里的女孩子
没几个能比得上我家玉米的
我家玉米初中毕业后又去念了一年电脑
要不是那会家里求他
爸爸又生了一场大病
供不起他读书
他肯定会念到毕业的
我家玉米读书那么好
一年拿了七八张奖状
他离开学校时
老师跟同学都很难过
李妈妈不知怎地
说着说着就伤感起来
媒婆忙宽慰道
李已经不简单了
李孩子会打电脑就不错了
李妈妈很快又高兴起来
读了八九年的书
说多也不算多
可我家玉米离开学校后
又自学起大学来
你没看到
他的书一本一本都像砖头那样
又沉又厚
说到这里
李妈妈突然起身上楼
不辞劳苦的从楼上抱着一纸箱的书走下楼梯
放下纸箱后
她从里头拿出一本一千多页的现代汉语词典加以夸耀
诺
一本书都有几斤重呢
不是我黑白讲魔搭
媒婆啧啧的惊叹
伸手接过那本书掂了掂
又翻开来
眯着眼瞄了半天
长吁短叹起来
哎呀
人要是不识字就像瞎子
你说这书上写的东西
摸上去平平
看上去一个个黑黑的又像苍蝇
不识字能看得懂吗
李玉米忍着没笑出来
因为李妈妈说女孩家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那她也只好笑不露齿了
李妈妈忙目附合着
这还用说吗
媒婆又问
你女儿是叫玉米
李妈妈支吾着呃
是叫玉米
这个名字倒是好
鸡又好听
王珍家的女儿叫什么乌鸡呢
我说怎么取这样的名字呢
王真说
那孩子生下来时瘦巴巴的
鸟手鸟脚
人又黑
乡下人斗大的字也不识
一狂又是个女婴
犯不着找人翻字典取名字
碰巧孩子的外婆提了只乌鸡来看女儿
干脆就叫乌鸡了
图个省事
玉米这个名字要好听多了
李妈妈听着有些不好意思
生玉米的时候
念过两三年书的丈夫不在身边
丈夫常年在外
偶尔托人偷偷烧毁几根生玉米棒
那时他们兄弟都没分家
李妈妈总是很快做完工
一阵风似的往家赶
回来时瞅瞅没人在
就把那根玉米棒放在锅里大火水煮十几分钟
捞出来等不得冷却
就躲进房间把那根半生不熟的玉米棒啃了个透
可如果不巧碰到婆婆或肘里回来
她就得赶紧找个地方把玉米棒藏起来
装作若无其是的样子回到厨房
用杂着米糠的碎米熬一锅够一家喝上一顿的粥
那个贫穷的饥饿的年代
她思念一根玉米棒
也思念起丈夫
李妈妈撇了一眼玉米女儿的脸色不太正常
玉米玉米
多难听的名字
这个土的掉渣的名字
几乎就是她童年的痛苦
那时候
五岁的小玉米经常跟村里一群比她大的孩子去放牛
时值冬天
地里很冷
他们便偷了人家的草
划了根火柴点着
几个人围坐着烤火
这时
有个小伙伴一边搓着手一边戏谑他说
喂 玉米
把你放到火上烤
让我们几个分了吃好不好
其他的孩子都跟着起哄
可怜的小玉米孤立无援
又觉得受了魔大的委屈
嘴一咧哭了起来
这么小气
说一说就哭了
同来的阿根撇撇嘴
不屑的哼着
这时便有个小伙伴编起儿歌来嘲笑他了
小气鬼
喝凉水
喝了凉水变成四条腿
很快他们都到了学龄
报了名读书
老师每次点到玉米一个班的小萝卜头都哈哈的笑的东倒西歪
乌鸡乌羊他们倒不觉得有那么好笑了
他沉醉于忆往昔的点点滴滴的快乐里
李妈妈初见他托腮一言不发的坐着
还以为他正听得入神
现在却还一个人吃笑
就知道这孩子十有八九开小差了
于是不露声色的在桌子底下轻踢了他一下
玉米这才回过神来
赶紧起身倒茶
手忙脚乱中碰翻了茶杯
惹得李妈妈又回头来狠狠的弯了他一眼
唉
粗人难做细活
媒婆喝完茶就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亲热拍着玉米的肩头
眯着眼把脸皮笑得皱巴巴的
像失掉水分的苦瓜
孩子
你的条件这么好
又苗条又有学问
媒婆一定给你找个相配的
他重复着找个相配的
小心翼翼的走出大门
李妈妈送到门口
反身进屋
对着玉米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你这男仔
人家再说话
你却坐着发呆
也不会添茶水
这么没礼貌的
再看看你穿的什么衣服
叫你穿套裙子
你却还在外边给加了一件
那么薄的一层
放在火上烘也穿不暖
相亲是好事
又是大过年的
你偏偏穿白色
什说这件衣长不长短不短
裙子都露出来了
比外衣长了一截
活像芹菜抽穗
能看吗
老妈
玉米抗议
你实在是没品味耶
什么芹菜抽穗
这么抽象的东西
李妈妈一听
哎呀坏了
这抽象说不定是什么坏话呢
于是便也生气起来
转向女儿
气急败坏地道
我说的是芹菜抽穗
又不是说你抽象
要怪也该怪你
谁让你穿的那么抽象
要不我会把你说的那么抽象吗
手米扑的一声笑出来
他这么具体的一个大活人爷
晚上
玉米躲在被窝里给苏州的朋友打电话
不会吧
这么夸张
手机那头散惊呼
你不会跟家里说自己找个男朋朋友吗
我是想呀
可我妈急着要把我嫁掉
说的好像我是库存的发霉的货
没人要似的
一回家就逼着我相亲
那你赶快找个男朋友呀
她就没办法了
算替他着急
上哪找啊
路上拉一个啊
缘分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
哎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三杨山
因为他总是无忧无虑的
像只快乐的小鸟
走到哪里
哪里就充满了阳光
所以大学寝室的同学都叫他散
李玉米只读过九年书
没有机会与他同寝
只是两人都爱看书
经常在图书馆相遇
不管了
哎
今天来了一个媒人
你知道多好笑吗
玉米翻了个身
俯卧在床上
左手支着下巴
一想到那个老太婆
她就来了精神
说来听听
散饶有兴趣
她连苗条都不会讲
说成苗条了
她说
玉米姑故意瘪着嘴
学着媒婆的样子
瓮声瓮气的说
茶某男仔
女孩子
你的条件这么好
又苗条又有学问
玉米的话还没说完
Sun 已经被她逗笑了
三
我明天要相亲呢
玉米说
相亲
电话那头传她拍鹅的声音
Oh
My god show
我妈说没人
明天要带人过来
还给我上了一晚的政治课
重申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讲了一大堆
这不行那不行
你不知道有多离谱
阳山的关注点跟他不一样
竟打听起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什么东东
玉米在电话这头直翻白眼
丧狗头
军师的撺哆他
我倒觉得你可以试试
听起来相亲蛮好玩的吗
哎
说不定还真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呢
不可能
我们这边的男子
我可是一个也看不上
哇
条件这么高
玉米想象着散在那边吐着舌头的样子
他说
才不是没有共同的语言
我想找个大学毕业的
虽然我自己也没什么文凭
可我们这小村小镇的男子
有大学学历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这么可怜
我这边可是本科像条狗
硕士满街走
博士才能抖一抖
你赶紧逃到我这里来好了
重点大学可不是这样
玉米问
你养我自己动手
丰衣足食
能让你住到我这里就不错了
还敢得寸进尺
当心我把你扫地出门
他在那头突发奇想
咦
你倒是可以去傍个富翁
玉米正欲说话
就听到敲门声
忙钻进被窝
压低嗓音对散说
好了
不跟你说了
我老妈在查琴呢
她准会说
呀 这孩子
又没关灯
他说着挂掉电话装睡
这时李妈妈开门进来
拉下她盖在脸上的被子
叹气
这么暖和的天还蒙着头
唉
睡觉又不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