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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可
他仍然觉得不对
好像有一种更深的恐惧
正潜伏在他身体里的某个地方
然而
这种恐惧
又好像是别人的
正在别人身上发生
因为是旁观
他才看的这么清晰
这么残酷
他明白了
他是不爱王发财
可是
王发财
怎么能也不爱他呢
他相信他确信
王发才不爱他
因为有前三十年竖在那里像墓碑一样提醒着他
他根本不值得人渴望
他丑陋
猥琐
充满欲望和野心
他只不过是个主流之外的未遂者
那
他为什么愿意娶她
他冷笑了
对他来说
他不过就是个浑身赤裸的女人
头上
戴了顶博士帽站在他面前
因了这赤裸和赤裸之上唯一的帽子
所以才加倍刺激了他的**吧
套像是这变成了一种适合他的**情趣
而她其实
与那些半护士半空姐的情色表演者无意
原来
是他在表演给他看
还顺便勾引了他
他忽然又想起了王发才讨好他的目光
失漉漉的
狗一样的目光
他便又安慰自己
也许
也许王发财并没有这么可怕
而是他自己被一种古怪的方式绑架了
他对桑小平说
女人
你说
为什么真的有个男人愿意对我好
我还是这样孤独
这样不自由吗
短信回过来了你们知识分子就这样
得意时
做作儒家和宠妇
失一时
做作道家和气妇
还要独作幽篁里
弹琴
富武长娇
你现在就是独作幽篁礼
却有不甘心
一定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
你正
一身风骨的
坐在竹林中弹琴
你真正需要的是燃烧的城市
为你燃烧的城市
所有的男人都是你的俘虏
跪在
你想象中的风华绝代的脚下苦苦哀求
而你
策马扬鞭
追逐你无边的疆域
如果换个时代
你其实
最愿意坐的是女成吉思汗
所以
一个人对你好
怎么能够用
可是
他只是愿意对我好
却并不爱我
你觉得他应该跪下求着你
舔着你的脚趾头
女人
我说句实话
不要因为自己博士退学了
就觉得天下所有的人都欠了你
啊
连这样一个男人都不爱我
更可耻的是
她不爱我
却想和我睡觉
爱
男人可以随便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而女人得和比自己优秀的男人在一起才甘心
即使不比自己有钱
也一定要比自己聪明
聪明
再聪明
她知道桑小平下一句没有说出的话是
正因为你既不漂亮也没有钱
所以
只能要求男人
一定要比你聪明
聪明再聪明
因为你知道自己唯一可以自持的
就是聪明了
然后
她像为了安慰她一样
在短信里又补充了不过这年头啊
谁不是但凡有一点点可骄傲的资本就用得极致呢
他回他
你这个自以为是得意洋洋的女人
这世界上
压根儿就不会有哪个男人想和你睡觉
然后
他关掉了手机
感觉这样就可以把桑小平
推在门外了
就在这时
敲门声响了
吕明月吓了一跳
恍惚间觉得是桑小平来看他了
他当然不会抛下她不管
他相信
他向内扇门冲去
站在门外的却是王发财
他下班回来了
他把门开了一道缝
露出一只眼睛窥视着门外
虽然只是一道缝
王发财的大嘴
和三十二颗牙齿
还是像空气一样顽强的挤进来
向他扑过来
他下意识的往后一步问
怎么了
王发财在门缝里举起一本书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一看
是一本厚厚的
中国
现
当带
文学三十年
大学时代的教材
忽然出现在这里
他吓了一跳
王发才怯怯的说
你能
出来一下吗
他想
明明是在他自己家中
他却不说
让我进去
而是说你出来一下
他心里软了一下
觉得自己
鸠占鹊巢不说
还这么霸道
他走出屋子
王发才立刻咧着大嘴
重新把那本书明晃晃的送到他眼前
似乎
他是个盲人根本看不清那上面斗大的几个字
他对他说
这时我今天兴买的
打算
好好学习一下
他的语调听起来很古怪
有点紧张有点炫耀
接近希望
信耀
还有一点慈悲
似乎站在他面前的
是决定
能不能录用他的大学校长
他有点怜悯
有点厌恶
还有点内疚
忙说
那你看吧
我去做碗饭
王发才连忙跳起来阻拦
而
我来做我来做
他一脸严肃的说
你不是要看书吗我来做吧
反正我也闲着
这话没错
他确实
闲得发慌
带着补偿和内疚
吕明月把自己关在厨房里一口气做了三个菜一个汤
做饭的时候
他看着锅里冒出的白气
再次安慰自己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其实也不错
就像那个
海边晒着太阳打鱼的渔夫
打鱼是为了挣钱
挣了钱
为的却是
能在沙滩上晒太阳
他现在不已经提前一步到位了吗
他怀揣着刚刚破土而出的一点点温柔
把菜端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因为没有书房
王发财
正坐在那张桌子边看书
一出厨房的门
他就和手里的那盘菜
一起被定在了那里
王发财
坐在桌子边睡着了
他仰躺在椅子里
搭蜡着头
正一下比一下
更猛烈更辛苦地打着盹儿
那本书被翻了一夜
正萧索凋零的躺在他怀里
好像上面盖满了厚厚的落叶
他轻轻地走了过去
像是怕惊醒他
他放下那盘菜
重新仔细地打量着他
一遍一遍的
残忍地打量他
他大嘴里拖着一道明亮的长长的响好似一只刚吐出丝的蜘蛛
原来睡觉的时候
他的眼睛是闭不拢的
此时他的眼睛半闭着
残留着一圈可怕的眼白
他细细的端详他
几乎要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凑上去了
他的头看上去那么大
显得下面的身体那么小
小的好像不过是
他头上长出来的一个肿瘤
他发现
自己心里
其实有那么多黑色的小洞
随便跳进去一个都足以把他淹没
可是此时
他拼命想往进跳
只想落进去
就在这时
王发才忽然惊醒了
他一张开眼睛
猝然看到了他那张脸
他已经
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跳起来
好像他那张脸具有炸药的威力
他眼睛里
依旧空着
茫然着
显然还没有搞清楚
自己坐在这里干什么
但是
他的手
已经背叛了他的大脑
独立了
那两只手
顾不得擦掉嘴角的咸水
就迅速的
绝对是以非正常的速度抓起了腿上的那本书
然后
他坐在那里
目不转睛的认真读了起来
几分钟过去了
吕明月
终于说了一句话
书拿到了
王发才又一经
再朝着书上仔细一看
可不是吗
他连忙把书倒了过来
再抬起头
吕明月已经不见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了
那顿晚饭
吕明月
一口没吃
窗台上的玫瑰
再以几何速度增加
有五只
变成了十只
然后是
十五只
二十只
向他们学会了自身繁殖
一夜之间就能繁衍出一倍多的玫瑰来
王发才外出采访的时候
他就一个人出去游荡
他把自己扔在草地上
大朵大朵的白云
从他头顶上空
万马奔腾而去
更远处的蓝天
离他好像不过咫尺
他相信
在没有第二个人
像他这样
看到这么多的白云
这么近的蓝天
还有身边这无边的草原
好像这天空
这草地这白云都是他一个人的
是啊
他多么像离这个世界
近点儿
再近点儿
可是
他的天空是孤独的
草地是孤独的
玫瑰是孤独的
嘴唇
是孤独的
乳房是孤独的
桌子是孤独的
晚餐是孤独的自由
是孤独的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
眼泪
也是孤独的
王发财
除了孜孜不倦的增加玫瑰的数量
还像蚂蚁一样
陆陆续续往家里搬回了
几十本
砖头一样厚的世界名著
每次他把书搬回来的时候
都要先像吕明月
邀功情赏一番
他重重的
友好的拍着那些书的书籍
好似
他们是他刚从外面招募来的工人
正等着给他们安排苦力活
不免先未劳一下
他咧着大嘴说
嘿嘿
战争与和平
打散者买的
你们大学里肯定读过吧
哈
我打算用三年时间把他们读完
等我读完了再和你探讨啊
他做出一个学者的预备姿态似乎三天之后
将从这几本厚厚的
战争与和平里
诞生一个
新鲜的学者来
吕明月不敢与他正式
连忙把目光一向他处
似乎这几本小说
是他的仇人
一看见他们就深受屈辱
他躲回房间里了
王发财
则
坐在客厅的桌子前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