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集范闲来得太自然,
太顺理成章,
所有的禁军侍卫都见多了这位年青大人,
出入皇宫无碍,
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就让他这样穿过了层层禁卫,
直接来到了门下中书地大房里。
大房里有两处热炕,
上面胡乱盖着几层东西,
四处堆满了各地来的奏章以及陛下拟好的旨意。
砚台和纸张在桌上胡乱堆着。
大庆,
朝廷中枢之地,
办公条件看上去并不好,
几位当差地大学士和一些书吏官员正在忙碌着,
直到范闲放下了那把流着雪水的黑伞。
门下中书大房里一片沉默,
所有地人都怔怔地看着范闲,
不知道这位被陛下严旨惩戒的大人物,
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当范闲行走在京都街巷中时,
京都里各处酒楼、
各处衙门里已经发生了变动。
然而,
此次狙杀行动地时机掐地极准。
当范闲走入门下中书大房时,
京都四面八方复仇的火头才刚刚开始燃烧起来,
消息也没有传到宫里。
对于范闲的突然来临,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离门口最近贪那明亮天光地潘龄大学士。
这位已然老迈的大学士睁着那双有些老花地眼睛,
看着范闲,
咳嗽着说。
您怎么来了?
范闲自幼便是学潘大学士的字,
也靠潘大学士编的报纸挣了人生第一笔银子。
虽说在京都里没有打过几次交道,
但范闲对老人家总是尊敬的笑着应道。
陛下召我午后入宫,
刚走到皇城洞口,
忽然就下了雪,
想着老站在雪里也没个意思,
所以便来这里看看诸位大人。
此言一出,
大屋内地所有人才想起来,
今天晌午后,
陛下确实有旨意召范闲入宫,
顿时放下心来,
各自温和笑着上前见礼。
门下中书与下方各部衙门官员不一样,
最讲究的便是和光同尘,
威而不怒。
尤其是他们是最接近陛下地官员,
自然清楚范闲在朝廷里的真正地位,
谁也不敢怠慢。
贺宗纬最后一个站起身来,
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平静之中带着一丝自持。
他一出面,
整个门下中书省的大屋内顿时安静,
便是连潘龄大学士也咳了两身,
佝着身子离开。
谁都知道,
贺大学士眼下正领着陛下的旨意,
拼命地打击着小范大人残留下来地那些可怜势力。
众人更知道,
这些年里,
小范大人和贺大学士从来没有和谐相处过,
一次都没有。
而眼下时局早已发生变化,
贺大学士红到发紫在门下中书省里的地位竟隐隐要压过胡大学士一头。
面对着如今陷入困局的范闲,
他会说些什么,
做些什么呢?
许久不见,
贺宗纬温和地看着范闲说。
时辰还没到,
先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免得呆会儿在御书房里又要枯站半天。
这话说的很温和,
很诚恳,
很风轻云淡,
令人动容。
那种发自语句深处的关心之意,
便是谁也能够听得出来。
贺宗纬此时的表现,
给人地感觉似乎是这两位南庆朝廷最出名地年轻权贵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问题。
可是,
真正聪明的人一定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地宽容,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心。
范闲的唇角微微抽动一下,
似笑非笑,
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看着面前这位皮肤有些黝黑的大学士,
停顿片刻后平静的说。
我今日来此,
便是想找你说几句话。
是啊。
我的时辰还未到,
你地时辰已经到了。
这句话没有谁能够听明白,
便是贺宗纬自己也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阴寒背景音。
他微微一怔,
皱着眉头看着范闲,
似乎想说几句什么话。
不料却听到了门下中书省大屋外面传来了一阵嘈吵嚷嚷之声,
乱糟糟的声音里面还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地惊呼。
如此慌乱,
成何体统?
大人大理寺程副卿及都察院新任左都御史郭铮当街被杀。
那名官员惊恐地道出先前外面传过来地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
整个大屋内顿时变得像炸开锅一样,
惊呼之声大作,
门下中书地官员替陛下管理着大庆朝廷,
什么时候听说过如此等级地朝廷命官当街遇刺地事情?
贺宗纬身子一僵,
大理寺副卿和御史郭铮都是他地亲信,
尤其是郭铮此人,
向来视范系为心腹大患。
在江南替他办了不少大事,
替陛下立下大功,
才被他寻机调回了京都,
结果刚回京都就死了。
他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苍白,
迅即回复平常,
猛地抬起头来,
盯着范闲那张俊秀地面容,
双眼一眯,
寒光大作。
没有等贺宗纬开口说话,
范闲轻垂眼帘,
在一片惊叹之声中轻声说。
户部尚书也死了,
还死了两位侍郎,
那这里是我你的名单,
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遗漏?
范闲说完这句话,
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地纸条递了过去。
贺宗纬的手难以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接过纸条粗略一扫,
便看见了十几位官员地姓名、
职位,
全都是他的亲信官员。